压力之下,先后响起吃疼的嚎叫声,难掩恐惧。
但因为管家这会就在后面看着,没有他的指示也不敢后退。
两个命苦的打工人脸部表情不断变幻,忍着疼痛战战巍巍地与荆枫对峙。
“如果不想断手断脚的话,还是快点让开吧?”荆枫耸了耸肩,只觉索然无味,回过头对苏念雪做无辜状:
“唉,虐菜真没意思吧?”
心里却是爽得不行,还没有脱离这种低级趣味。
苏念雪不理他,冷声道:“现在可以让我们进去了吧。”
“两个废物,真是聒噪……”
作壁上观的管家嘴角抽搐着,打了个寒颤,用微不可察的声音嘟囔了句。
随后,他主动从台阶走了下来,再也没有了嚣张气焰:
“还不快让开?没眼力见的东西,”他先是恶声恶气地对两个家丁喊道,随后又换了一副嘴脸,低声下气道:“两位大人,请随我来吧。”
饶是如此,打工人也不敢有丝毫怨言,唯唯诺诺的到一旁舔舐伤口去了。
“这就对了嘛,老是打打杀杀的干嘛呢?这不好。我是个讲道理的人……和气生财嘛!”
荆枫得了便宜还卖乖,逼逼叨叨个不停,对方还不得不赔着笑脸假装受教了。
“不过,我还是喜欢你刚刚那副桀骜不驯的样子。”他话锋一转,肆无忌惮地笑道。
唯恐天下不乱。
没能从苏妹妹那里得到夸夸的他只能把气撒在对方身上。
但管家的姿态也放得足够低,一直躺平任嘲,不给他找茬的由头。
见状荆枫撇了撇嘴,暗道无趣。
能屈能伸,倒也是个人物,难怪你能当管家呢。
“带我们去见你家老爷。”苏念雪说。
“如您所愿。”管家低眉顺眼地说着,迟疑了一下,看着荆枫和苏念雪手里的剑说道:“您的武器……”
“怎么?有问题?”荆枫恶声恶气地说道。
“没……没问题。”管家自讨没趣,示意他们跟上自己。
这只是一点小插曲罢了,没什么人在意,继续前行。
接连穿过几道门廊、几处庭院,荆枫和苏念雪被领到了崔员外所在的大堂之中。
管家悄无声息地退下了。
早就从手下人那得到消息的崔员外没有意外,笑呵呵地迎了上来。
也许是白手起家富一代的缘故,崔员外长得不怎么富态,显得更精明,但也缺乏底蕴的积累。
“两位大人大驾光临,不知所为何事啊?”崔员外装出一副毫不知情的样子,短时间内倒是看不出破绽。
所谓王对王将对将,这次荆枫没有越俎代庖,而是由苏念雪出面讲明了情况。
而崔员外不出意外的满口否认:
“这绝不可能!我崔府一直兢兢业业地支持官府工作,绝不会做出此等包庇之举。”
这样说着,崔员外同时也在心里想到:
这哪来的愣头青捕快?
不知道崔府是纳税大户吗?
县太爷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事,你们管的还真多。
随即他又忍不住多想。
莫非是上面的意思?
难道是要拿他开刀?
想着想着,崔员外惴惴不安起来,自己把自己吓到了。
斜眼看见提剑站在旁边不发一言的荆枫,他感到有些胸闷,下意识擦了一把额头上不存在的冷汗。
但样子还是要继续装的,说不定这俩人是在诈胡呢?
崔员外大义凛然地说道:“两位大人肯定是搞错了,我行的端做的正,可不能平白冤枉我这大大的良民啊。”
“是吗。”苏念雪不置可否,“你应该不介意我们在府上转转吧?”
“这个……”
斜眼看见旁边的“带刀侍卫”手里的剑似乎微不可察地上抬了两公分,崔员外哪里还敢说出个“不”字呢?
他终究是血肉之躯,最怕匹夫一怒。
习惯了金钱开道的他又正处于靠山靠不住的自我怀疑阶段,讪笑两声同意了苏念雪的要求。
不过他还留了一手:
“府上庭院错综复杂,两位大人初来乍到难免晕头转向……不妨让小女领路。”
崔员外没去问他们意下如何,好像认定了他们不会拒绝——这也是一种心理手段。
毕竟是他们有求在先。
这点小事,既然还没撕破脸,诉求合理的话,面子还是要给的。
果不其然,苏念雪没有提出反对意见,算是默认。荆枫名义上是她的小跟班,没有发言权,也不可能主动拆台。
——他是喜闻乐见的。
崔员外松了口气,以为拿捏住了这两个愣头青,脸上堆着笑示意下人去请小姐。
但实际上,无论是荆枫还是苏念雪,都不是按套路出牌的人,也不会替崔员外考虑。
苏念雪没有拒绝,首先是考虑到崔员外说的在理,有个向导确实不错;
其次,哪怕没有这位大概率是作为“眼线”安插在他们身边的崔家千金,恐怕暗地里盯着他们一举一动的人也不会少。同意下来反而更能让崔员外放松警惕。
而荆枫没想这么多。
他只是单纯地对这位即将出场的全新女角色感到好奇而已。
不一会,这位备受期待的崔家千金便翩翩而来。
只见来者容貌清丽,梳着垂髻,笑不露齿、含羞带怯,显然还未出阁。身段更是珠圆玉润,仪态姿势也挑不出任何毛病,称得上大家闺秀。
虽然没有什么记忆点,但即便以荆枫挑剔的眼光来看,都算得上十分养眼。
多看美女,心情好好。
荆枫又仔细看了看崔员外,觉得这厮骨相很好,年轻时应该是个俊小伙,这会也不显得磕碜,有个漂亮闺女儿不奇怪。
苏念雪的关注点则在荆枫身上。
见他放着娇滴滴的美人儿不看,搁那盯着崔员外猛瞧,啧啧称奇。
这人难道转性了?有点莫名的欣慰是怎么回事。
她暂时还无法完全理解荆枫奇葩的脑回路。
其实原因也很简单,因为荆枫发现对方不是“天选”,对她的兴趣一落千丈。
“父亲、两位大人,小女子这厢有礼了。”
她的声音轻轻柔柔的,很符合荆枫对大家闺秀的想象。
理论上来说苏念雪也是个大家闺秀,就是稍微能打了一点……武学世家的家门贵女怎么不算是大家闺秀呢?
“哈哈,这位是小女崔莺莺。莺莺,接下来就交给你了,没问题吧?”
“请父亲大人放心,我知道该怎么做……两位大人,请随我来吧。”
总感觉他们的对话里饱含深意啊。
不过想来也就是那些吧?个中含义猜也能猜个七七八八。
荆枫无聊地打了个哈欠,任由苏念雪和崔莺莺走在前面,自己则缀于几步开外,继续扮演大小姐尽职尽责的护卫。
这样也方便苏念雪打探情报——女孩子间的对话不适合他插入其中。
“这位壮士还请稍微留步。”
正准备跟上的荆枫听到这刻意压低的声音,回过头,发现崔员外笑得灿烂,还有那么几分猥琐。
“怎么……”荆枫正要询问,随即面色一变,感受到有什么冰冷光滑、质感磨砂、碰撞间,还不停“哗啦”作响的物件被对方塞进了手里。
数量不少,沉甸甸的一把。
是什么不言而喻。
看人真准!
荆枫心思活泛起来,细细盘桓,掂量几番后,不动声色地在心里感叹这老狐狸还挺大方的,眼角微眯说道:
“员外这是何意啊?”
“没什么意思。”
对方一副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,脸上挂着意味不明的笑意。
荆枫公事公办地加重了语气,说道:
“员外可知,贿赂朝廷命官,该当何罪?”
“言重了,大人平日里工作辛苦,一点小心意罢了,不值一提。何况……天知地知,我不知你不知,谁又会知道呢?”
说这话时,崔员外笑容更盛,一股子老谋深算的感觉扑面而来。
但他心里远没有表面上这么平静。
此番行径,崔员外也是有赌的成分在里面的。
无论是从荆枫进来之后提剑绷着脸表现出来的架势,还是下人传信里说的一言不合就动手的性子来看,这人似乎都是个杀伐果断的狠角色。
但崔员外觉得,这个世界上,哪里有不爱财的人呢?
现在看来,他赌对了。
既然对方没有言辞激烈的回绝,那就有转圜的余地……这种欲拒还迎的姿态他也见得多了。
虽然方式老套,但见效很快。
几番拉扯之后,荆枫“推脱不过”,自然而地把手揣进了兜里。
崔员外把他的小动作都看在眼里,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。
吃人嘴软拿人手短,拿人钱财替人消灾……这是人情社会没法避免的。
一般人来了可能会这么想。
但荆枫是何许人也?
去食堂吃饭都要薅一把免费筷子走的人,岂会在意这点小事?
对于敌人的糖衣炮弹,最好的做法就是是糖衣吃掉,炮弹奉还。
想要用钱来收买他,和肉包子打狗有什么区别?
荆枫苦于吃软饭久矣,说话都没底气。
既然这位“乐于助人”的崔员外送来了启动资金,不收岂不是辜负人家一番好意?
“哈。”
荆枫也笑了,扯虎皮拉大旗习惯了,差点忘了他其实是个黑户了。
朝廷命官跟他有啥关系?这身捕快的皮套还是借来穿的呢。
比起贿赂,他还是更喜欢“孝敬”这个词,也显得更加温情。
“员外真是乐善好施的大好人呐!那就……多谢员外了?”
“大人慢走。”
崔员外的笑容又多了几分真心实意,也没画蛇添足的多说。
大家都是聪明人,该怎么做想来心里也有数。
只要他愿意收,那就好说了。
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,千里之堤照样溃于蚁穴……恰好他最不缺的就是钱。
但作为一个生意人,想到那些逝去的钱财,崔员外又本能的有些心痛,不过没有表现出来就是了。
孰轻孰重他还是分得清的。
揣好银子,荆枫很有紧迫感地追了上去——两个姑娘可没有专门等他的意思,再不快点要跟丢了。
等他稍微走远了一些,崔员外才又喃喃道:
“必须再做些准备……”
看着荆枫的背影,他眼神幽深、神情晦暗,不知道又在打什么鬼主意。
不过,这都暂时和荆枫无关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