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城的晨霧尚未散去,霧靄如紗,掩映著朱紅色屋脊與灰瓦街巷,書房窗櫺之後,燈火昏黃,三人再次聚首。依舊是兆京府後院的那間小書房,書桌上擺滿了卷宗、竹簡與城中地圖,還有被翻閱得皺起邊角的舊報牘。李關元、梁丘與李天池圍坐一桌,神情凝重,等待守門者孔最帶回的消息。案情雖然暫無突破,但那層隱約的脈絡似乎正悄悄浮出水面,他們都能隱約嗅到一絲轉機的氣息。
「兩天了,那名男子的行蹤應該差不多掌握了吧?」梁丘撐著下巴,語氣中帶著些微焦躁。他向來急性子,按耐不住等待。
「我們等的同時,也不能閒著。」李關元一邊說,一邊將一張白紙鋪在桌面上,取筆在手,「這兩天我也重新整理了一下案情,看能不能再找出新的共通點。」
筆鋒起落,他迅速將三名死者的資料逐一列出。
第一位少女,死於半年前,鼻子被割走;
第二位少女,一個月前耳朵被剁;
第三位少女,近日身亡,舌頭遭割。
他一邊寫,一邊口述:「除了器官被奪之外,還有什麼共同點?」他寫下最後一筆,抬頭看向兩人,眼神銳利。
梁丘嘆了口氣,卻忽然笑了一下,提議道:「要不我們三個來猜猜看,看誰先想到答案?」
「有意思。」李天池挑眉,嘴角浮現一絲罕見的笑意。
三人分別拿起桌上的毛筆,在自己掌心悄悄寫下心中猜測。片刻後,異口同聲翻開手掌,掌心裡竟都是一個數字——「15」。
「原來你們也發現了啊。」李關元笑了起來,笑容中透著一絲凝重。
「三名少女,皆是十五歲芳齡,這一點值得深入調查。」李天池點頭,立刻吩咐門外守候的隨從:「讓趙海去戶政司,調出京城內十五歲少女的人數與居住地。」
李關元聞言驚訝地問道:「京城竟然還有這種詳細的人口登記制度?」
李天池點頭:「這是楊瑞楊公設立的,每月普查一次人口,防止外族混入京城,也用來掌握城內動態與民情流動。」
「這制度放在我們那個時代,簡直就是警政神級配置啊……」李關元暗想,對這位從未謀面的楊公又多了幾分敬意。「如果他活在二十一世紀,大概就是公安部資料科第一高手。」
他說著,忽然腦中一閃,驀地拍了一下桌面:「對了,我們還可以查一個方向——看看這三名少女死前,家中是否有辦喜事!」
梁丘與李天池一愣,隨即對視了一眼,「這是什麼意思?」
李關元語速加快,眼神閃動著思索之光:「還記得那個說書人講的故事嗎?那書生的愛妻,是在新婚夜重病不起。他才動了求妖問命的念頭。若這個故事不是空穴來風,而是某種線索,那凶手也許正是根據『婚宴之氣』挑選目標。喜氣沖天的夜裡最易招引陰邪,也可能是施術最佳時機。」
李天池眼中閃過一絲讚賞之色:「這個推論,有趣,也合理。」
正當三人神思逐漸清晰,書房門忽地被推開,守門者銅鑰-孔最快步進入,帶著晨露氣息,拱手稟道:「大人,那名可疑男子這兩日行蹤已查明——他是月希樓的小二。」
「月希樓?」梁丘眉頭一皺,「不是最近新開張的酒樓嗎?與李關元的客棧競爭激烈。」
「正是。此人每日清晨從酒樓出發,午後必定會在東市口說書攤出現,之後經城西一帶繞行,黃昏才回店。他行動規律,卻刻意避開繁華地段,疑似有意避人耳目。」
「一個酒樓小二,會藏著什麼秘密?」李天池神情不動,眉宇卻微微凝重。
李關元摸著下巴若有所思:「若說他是主謀,實在不像。這種人多半身不由己,更可能是被利用的一枚棋子。那麼問題來了,真正的主使者,會不會就在月希樓內?」
「也可能是月希樓幕後老闆。」梁丘補充道,語氣漸冷,「現在京城新開的酒樓何其多,卻偏偏這一家最近聲勢大盛,不但搶客還四處收買消息,背後資金明顯雄厚。」
「這就更奇怪了。」李天池慢慢站起身,語氣低沉卻篤定,「我們,是時候親自走一趟月希樓了。」
三人站起,推門而出。晨霧已散,陽光穿越雲層灑在屋瓦之上。京城表面如常,人聲喧囂,而在這喧囂底下,似有一隻無形之手,緩緩牽引著一場深藏陰影中的博弈。這場遊戲,才剛剛開始。
李關元走在最後,眼神沉靜。他腦中仍不斷盤旋著另一個可能——如果「五感獻祭」是真的,那麼奪取嗅覺、聽覺與味覺僅僅是開端。接下來,兇手還會繼續。他會奪「視覺」與「觸覺」,他會找到新的少女,他會在某個無人注意的夜晚,再次動手。
而他們,必須在下一場殺戮發生前,揭開這場祭獻的真相。他暗暗在心中立誓:就算這條路會引來深淵,也要把兇手拉上光明之地,親手將他繩之以法。
此時,遠處城西傳來三聲晨鐘。聲音悠長、沉重,像是來自地底的低鳴,也像是命運給出的提示。那是一種預兆,一道警鐘,一封尚未送達的血色書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