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更沉,一縷檀香繞梁。張曉天回到榻前,仍心緒翻湧。
他靠在木櫃,任記憶沖破堤岸——
三年前,溫府生辰宴。清綾穿著朱紅桂花襖,面頰因興奮而泛霞。張曉天躲在桂樹後偷看她舞劍——那是她偷偷學的嶺南小劍,招式如遊鶴。她舞罷問他:「好不好看?」他心亂如麻,只能傻傻點頭。清綾笑得像月牙:「你若喜歡,就陪我一起逃,好不好?我想去看大漠日落。」
那一刻,他決定帶她遠走。可當夜雨夜風,謝志華的獸吼驚破窗紙,喚回現實。張曉天襲來的只有無助——他被家僕拖住,只能看清綾拼死抵抗。第二天淩晨,紅衣少女沉井,井沿掛著被扯斷的髮帶,髮帶上還繡著字:「曉天」。
他自責,他瘋了般砸門撞牆,卻換來冷硬封口令。那夜之後,他不信天,也不信官,只信自己能奪回她的笑。直到某日白無常,經過江州的河邊,邪惡嗅覺告訴他,張曉天有苦水,就故意接近他的帶著希望的絕望,走在他身後說道——「奪五感,補魂缺,復生有望。」
張曉天回頭:「何謂奪五感?當真能讓死人復活嗎?」
白無常說得雲淡風輕:「奪耳、奪鼻、奪舌皆易。奪目需真陽月夜奪取純黑女子之瞳,用以鎮魂。奪膚更難,必是初綻雪肌,方可固魄。祭成之日,取龍氣為媒,魂可還生。」
「若是真的!那清綾復活就有望了」張曉天激動著,但他不知道的是,白無常只是想要利用他,奪取溫大富的財產,張曉天只是他的棋子。接下來就帶著白無常,去找溫大富告訴他此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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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過三更,京城雨聲已息。月希樓二層偏廂的竹紗窗透出一道幽弱燭光,像被夜色包裹的寂寞星點。張曉天頂風疾行,一路從後牆翻入,腳步踉蹌卻帶著難以掩飾的急切——這是他被京兆府放出來後的第一個歸宿。
推門,熟悉的茶香混合陳木味撲面而來。室內依舊簡陋:一床、一案、一櫥。張曉天點亮油燈,抹去額上細汗,關死門閂,旋即半跪在木櫥之前。櫥底第三層側板以薄釘扣合,他熟稔地掀起木片,露出暗格。
暗格深處,一方小匣安靜躺著。匣面雕雙魚戲蓮,油光已舊,他雙手輕捧,像接過燙手的雪。匣鎖輕響,他打開蓋子,一枚靈位映入眼簾:
「愛妻清綾之靈位」
墨跡早已滲入木紋,旁壓兩封竹紙書信、半縷剪下的青絲。張曉天指腹撫過碑名,鼻腔酸澀,霎時淚水奪眶——三年來壓在心底的裂痕再次撕開,他終於失聲痛哭:「清綾……對不起……我回來了,可我還沒有救得了妳……」淚水落在木牌上,如無聲的雨。
他記得那年初夏,自己是溫府書僮,負責抄錄書卷。清綾常拿著素帛,站在窗外聽他朗讀《離騷》。她說字音好聽,說想看看外頭的江河。那時他以為,只要用全力去追,總能帶她走出高牆。後來,謝志華闖進溫府的那一夜,所有夢想破成碎片——他親眼看見清綾披紅衣投井,卻只能被家丁按住,眼睜睜看血水與井水染成同一種顏色。
他向官府控訴,向溫大富哭求,換來的只是權勢遮掩。萬念俱灰之時,白無常出現在夜雨破廊,向他遞出一線陰冷的生機:「奪五感,補魂缺,你要報仇,要救她,都在其中。」
淚水打濕靈位,他終於止住顫抖,將木牌重新放回匣中。正要覆木板,忽聽門外廊道一陣急促腳步。張曉天驚魂未定,迅速覆板掩格,擺回雜物,才趕在門扉推開前坐到桌旁。
一盞赤黃燈籠探進門縫,溫大富滿臉疲色,粗聲喝問:「這麼晚誰在點燈?莫不是賊?」當燈火映出張曉天身影,他愣住半晌,「你……你終於回來了?」
張曉天起身作揖,強笑掩飾紅腫眼:「老爺,官府查明小人清白,方才釋放。恐驚動您,故不敢敲門。」
溫大富見他神色落寞,歎息一聲:「一路受罪了。」話鋒忽轉,眼中燃起焦躁的火光,「先生跟我說,三日後便是祭壇正刻,你可曾向先生回報?」
張曉天聞言,眼底掠過一抹暗色,點頭:「我已安排妥當——三日後即可開壇獻祭。」
溫大富聽得手心發冷,卻又被重燃的希望拉扯。他舉燈近照張曉天:「曉天,這一步踏出去,便無回頭。」
張曉天低頭:「老爺放心,如今事情已經發展到這地步,我們早就無法回頭都已查清。現在就等三日後,萬事俱備,只欠魂來。」
溫大富捧燈的手微微顫,「好,好……只要清綾能回……我折壽也甘心。」
燈芯跳動,發出輕噝,映得兩人影子拉長又收窄。誰也沒留意,門檻外瓦縫有根銀絲微振——那是趙海設下的「夜貓線」,迅速記下關鍵詞:最終祭品、龍氣、三日後寅時。
與溫大富談完後,張曉天轉身回到櫃前,從暗格中取出一件黑衣披上,去找白無常並告訴他,他們一切都準備好,現在只剩下他的幫助。溫大富沒有阻止,只是靜靜看著他離去,彷彿看著某種無法挽回的命運再次啟程。
夜色如墨,風起時伴著一絲悶雷,隱隱傳來城郊方向的低鳴。張曉天步伐沉穩地離開月希樓,走入那條熟悉又詭異的黑巷,趙海在後面緊緊跟著張曉天。
張曉天穿過巷尾時,白無常在巷內的黑影發出低聲嘟囔:「怎麼了,今夜找我來何事?」
張曉天漏出堅定的眼神:「兩天後,即可收集完畢,接下來看你了。」
白無常笑了:「沒問題」
風聲陡然一震,幾欲熄滅。
兩人的身影,已消失在陰暗的巷尾,如同一縷幽魂。
另一方面,李關元在看著牆上,他所寫下的線索,再次整理他的思路,因為他知道現在所有線索都指向張曉天和溫大富,以及所謂的白無常,但他總覺得漏到了什麼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