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刻調息頃刻即逝。試鑰場深處鐘聲三響,白霧盤旋回收成一條旋龍,將原本的百柱與七碑湮沒無形。青磚地面金紋翻動,好似有巨魚在石下遊走,眨眼便勾勒出一座山村輪廓:禾埂、篱笆、小溪、祠堂、斷壁殘垣……所有細節皆以淡金線條描邊,之後被霧氣填色,化成一比一實景幻境。
李關元睜大眼——這感覺比環幕 IMAX更逼真,簡直是《刺客教條》裡的全息動畫。他忍不住用最小的音量自嘲一句:「古代 VR,真是夠硬核。」結果只換來蘇臨歌嫌惡的一瞪。
袁君踏入「村口」石門,袖中一道符燼自燃,幻境正式鎖死。他沉聲宣示:
第三試『抽絲剝繭』──探案試
此案取自守門卷宗中失察多年的懸卷『黃沙驚鬼』。
兩炷香之內,查明——死因、元凶、動機,並以鏈證佐明。
破案者全隊通過;若超時,喪失資格。
他略頓,又補充一句:「幻境有其靈,若妄動殺戮,案外施刑加倍。」
話落,金線漫入土牆,整座「村落」像被賦予呼吸,山鳥啼鳴從遠處傳來,潮濕土腥直竄鼻腔——完全不是紙片幻象。
村巷狹長。泥牆轉角處,五人自動停下,無明言協議,卻一眼分出彼此長處:
白霜鳶:最先行動。她掩面走向井邊買菜大娘,低聲如風,半盞茶時間便探得死者名喚「馮三」,夜半常往祠堂,疑與鄰村藥販勾連。
岳胖山:提著醫袋蹲在屍首旁。胖少年外表滑稽,動手卻極專注,銀針探喉、割甲取樣。片刻後抬頭:「口腔內壁瘀血,心室有鈍脹,像慢性中毒暴發。」
蘇臨歌:無視眾人,直接踢破死者破屋,搜箱倒櫃,找出碎爛紙條與兩雙可疑腳印。他把紙條遞給李關元,挑眉道:「犬馬之勞。」
無名忽然開口:「村口的井水有異味,可能是毒素的來源。」
李關元:他先環視全場,硬是在腦內召回現代 CSI現場處置 SOP:劃定安全線、對證物拍草圖,勿破壞、標記每條足跡方向。他真的蹲下用木棍把屍體周圍畫出細線,惹得蘇臨歌嗤聲:「雕蟲小技。」
「不——這叫‘現場保全’。」李關元微笑,沒解釋更多,心裡吐槽:要是有粉末指紋粉就好了。
兩炷香只剩半炷,霧中鐘聲悶響提示。
眾線索經李關元「白板式流程圖」整合——他在地上劃出方框箭頭:
井水——村民——慢毒累積
黑膽石符袋——祠堂——死門殘氣
夜行——紙條「鬼影」——訛錢勒索
同黨——?(失蹤)
→螺旋上升關係=同黨設毒滅口
白霜鳶也補入一條:「藥販走私丹砂,多次深夜入祠。」
無名輕聲提示:「祠後山壁有空洞氣息,像藏人。」其音輕柔卻帶冰意,眾人心底一凜。
岳胖山一錘定音:「毒確是黑膽石焙粉,入水即溶,慢性傷肝脾。」
「證據鏈齊了。」李關元掐指一算,還剩小半杯香灰下落時間。他抬頭對蘇臨歌:「你速掠祠後抓人,我去井口取證,胖山留守屍體,白姑娘搜集村民證詞,無名——再徹底搜過一次祠內。」
蘇臨歌冷笑:「你指揮我?」可驕傲戰意仍讓他瞬身而去。
無名微點頭,黑紗略飄,梅香一掠人已入祠中。
不及十息,蘇臨歌已拖出一名草鞋壯漢,肩窩中箭,渾身劇顫。白霜鳶先一步將村民聚到祠口,齊聲指認此人近月與馮三夜行往來。岳胖山舉銀針示眾:「傷口有黑膽石粉殘痕,顯示他觸過毒袋。」
李關元手捧井水樣本——木碗底燒起小篝火,他把井水倒入青銅小罐,置上竹蓋與牛膀膜,膜內插根銅針。五息後,銅針尖端霧成黃綠。
「砷——黃綠色即砷化氫。」他指向毒袋,「黑膽石焙粉入水高溫釋砷,累積致死,證據完備。」
蘇臨歌冷哼,但未再反對。無名淡聲:「死門之氣已散,此案完。」白霜鳶輕抬面紗,對李關元含笑頷首。岳胖山擦汗長吁:「破了!」
袁君驟然現形,浮空幻境沉回地紋,村落頃刻破碎成光屑。地面只餘被畫出的流程圖與井水檢測罐。主考官朗聲:
「〈探案試〉:
‧李關元:主導還原,首創蒸餾驗毒。
‧白霜鳶:訊息網羅、民心安撫。
‧無名:觀察入微,尋得毒袋。
‧蘇臨歌:制伏主謀,強力執行。
‧岳胖山:醫理判斷。
五人——全員通過!」
聲落,四面鼓聲同震,象徵第三關正式完結。
山腰石亭內,雲鏡灰光閃爍。莫言記錄完畢,低聲對楊瑞:「李關元蒸餾法按他自創,非景門術。」
「蒸餾法拆解符霧,思路比法門和司天監,更是沒看過的法術。」楊瑞目光悠深,「記下,列入開門潛力榜首。」
「選門前,要不要對皇族做態度回覆?」
楊瑞搖頭,「他們自會盯。暫壓。等第四關完再談。」
試鑰場只餘淡白晨光,五名考生分立四角。岳胖山對李關元豎起大拇:「老哥,你那銅罐蒸餾,我回去要學!」白霜鳶輕笑,心想:此人不限於武,更有奇智,難怪楊瑞察之。
無名低垂眼簾,似在思考接下來該怎麼應對。蘇臨歌擦拭長劍,冷聲道:「別得意,接下來才是真對決。」
李關元心裡卻在默念:三關連過,怎麼比我上班面試還難啊?但考試過程中,手上的玉環隱隱約約的反應,像是有無形的手默默引導他該如何做,因此他暗暗下決心,等考畢一定翻遍藏書、卷宗,多少都會有關類似的信息。
袁君遠遠舉旗示意:「半柱香後,進入『博試』——保命亦保心。未通關者,前功盡棄。」話音如鐵,落地生寒。
眾人抬首,同時看到天際第一縷晨光斜射試鑰場,金線再度浮動,形成多重岔路迷林的雛形。這一次,眼前不再是一個共同的試煉空間,而是出現了五道拱門,每一道門上各刻著不同的古紋。
五人站在試鑰場中,心中各自思索準備迎接接下來的挑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