隨著「博試」落幕,五名考生全數通過。李關元更是在題目剛落下時僅一息間便作答完畢,創下歷屆最快紀錄,讓觀試的守門者與眾人交頭接耳,驚嘆不已。
暮色沉到最濃處,藏門山霧少了白日的蒸騰,像把萬籟都吞進幽壑。試鑰場外最後一道金紋熄滅時,袁君宣示博試成績——五人全數通過。
「速記玉簡,照例晝夜一氣完成。」他低聲吩咐隨侍弟子,轉身領隊。
石階深處有一處隱宮,門額題「星辰殿」。昔年七門合力,以流星鐵與離火金構築殿頂,可借山脈靈磁、映照星河運勢。往年只有入門儀典才會開啟;今日,它為五名考生亮燈。
他們五人選了各自的門,接著被引領至另一處空間。
這是一間仿若星辰殿宇般的密室。天花板上浮動日月星辰,銀光如水,流轉不息,彷彿整個宇宙被倒映其上。中央高臺端坐著一尊鎏金神像,氣勢莊嚴威赫,其面容蒼勁,雙眼緊閉,正是太古王朝開君始祖——古太王。
李關元一踏入室內,便認出了站在人像旁的熟悉身影。
「……李天池?」他挑了挑眉,語氣懷疑中帶著一絲戲謔。
「我果然沒看錯你,這一路考試辛苦了」李天池穿著墨藍色長袍,手背負後。
李天池持續說道:「說真的,當初跟楊公推舉你,是因為你有才能、智慧,能擔任守門者一員,與我一起守護太古王朝。」
「我只是想要穩穩地過日子,只是沒想到....。」李關元苦笑,他只想要回到現代,但他口中穩穩地過日子,跟他現代的生活差強人意,沒有自由、沒有開心,沒有夢想,像是一個工作機器,只有為了工作,沒有為了自己而活。
兩人互懟幾句,緊張的氣氛卻讓李關元的心放鬆許多。
李天池伸手一指前方的牌子,道:「這一關叫『選門』。簡單說,不是你選門,是門選你。」
牌上擺著筆墨紙硯,宣紙潔白無字。旁邊立著一個牌子,上頭寫著:
「門心自叩關,此身和所系?願為守門使,長鎮山河氣。」
「你只需要寫下你想進的門名,古太王的意志會在你寫下時給予回應。」李天池語氣正式了些,解釋道,「如果你選對了,神像眼中會射出一道光,顯示出門名;選錯,紙上會浮現一個『未』字。」
李關元若有所思,「那……如果什麼都沒有呢?」
李天池頓了一頓,笑而不語:「那種情況從沒出現過。你要真能寫出這種結果……我請你喝酒。」
「我會記得你這句話。」李關元勾唇,眼中閃過一抹堅定。
他望向桌上那張紙。
景門。
他早有決斷。他來此,不是守護太古,而是為了找出回去的方法、追尋這個世界的真相,與——自己的意義。
他提筆,在紙上寫下:「景門」。
筆尖剛落,下一刻——
天地驟轉。一股強大的拉力從地底升起,將他整個人捲入幻境之中。星辰爆閃、空間扭曲,他眼前一黑,再睜開時,已身處另一個世界。
嘶嘶的車門聲、混雜的站名播報、霓虹鋪地的晚高峰——李關元驚覺站在現代捷運月台。腹中空虛、背脊酸痛,一如加班後最後一班車的夜。他穿梭於地鐵、辦公大樓、出租屋,眼見電腦螢幕上及桌面的紙條「Deadline」「KPI」瘋狂閃紅。
旁觀者的視角讓一切顯得既熟悉又疏離:
他看見自己凌晨寫 PPT,眼眶布血絲;
看見母親語音留言「別太累」,他却只回了一個「嗯」;
看見女友站在巷口,被他一句「公司臨時有事」晾在秋雨裡。
「你說你想守門。」那聲音再次響起,「可連自己的世界都沒守好,憑什麼談守護?」
畫面瞬換——清綾投井的驚紅、月希樓香霧、白無常骨笛,與那句「莫讓恨成刀」。此時此刻,古代與現代的罪愆同時壓上他肩。
李關元終於直面內心:「我怕過,我逃過,我不敢面對自己。我穿越來到這裡,也是曾想只求自保。」
「但我選擇留下——因為我不想再看任何人像清綾那樣死去,也不想回到那個只能說『沒關係』卻改變不了任何事的自己。」決意既成,刺痛消散。
那一瞬,他彷彿理解了什麼。
——就像李天池所說並非他選了門,而是這些記憶,這些過去,這些傷痕,才是決定他能否成為「守門者」的關鍵。
光芒一閃,他猛然睜眼,回到選門室內。氣息紊亂,額上冷汗涔涔。他低頭看向那張紙——
上面,空無一字,神像雙眼緊閉,毫無反應。
整個空間靜得落針可聞。
「什麼情況……」他低聲喃喃。
忽然,空氣震動,一道銀光從神像後方升起。楊瑞和莫言突然現身,站在李天池旁邊。楊瑞帶著一抹難掩的凝重與振奮。
楊瑞開口:「果然是你,李關元。」
李關元挑眉,神色凝重:「你知道會這樣?」
莫言輕咳一聲:「老實說,我本來只是想看你選哪門,沒想到你竟……」
楊瑞緩緩接話:「你觸發了『天門』的意志。」
「天門?」李關元眉頭一皺。
「七門之外,傳說中還有第八門。自太古王朝初立以來,僅有一人成功觸發。」楊瑞的語氣變得肅穆,「那人,也是在選門之試中,未曾在紙上留下半字。」
「這門不屬於任何一派,不受傳承門規拘束。它只屬於那些能正視自己、能面對世界真相的人。」
「——天門,不選人,也不給路。」楊瑞定睛看著李關元
李關元沒搭話,只是靜靜地看著那張空白的紙。這一次,他沒有焦躁,而是淡然。他明白了。這不是失敗,而是開始。幻境裡那個在格子間與加班房之間奔波的自己,想起張曉天和溫清綾、想起月希樓的血霧——他不願再逃。
楊瑞伸手一揮,銀光從地面升起,空間驟然震動。「你已通過『選門之試』。現在,是時候——踏入最終試煉了。」
銀光如瀑,瀰漫四方,將李關元吞沒。
他的身影消失在星光之中,朝未知而去。
——通往天門的試煉,正式啟程。
星辰殿外,天邊破曉微光初現。誰也不知門另一端等待什麼;也只有楊瑞、李天池、莫言三人知道,無銘門之內,或許藏着通往「現代」的縫隙。
而那正是李關元從穿越之日起,最執着的目標。
就看他要如何面對天門的試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