烏木訊堂的雨聲到了拂曉終於停，人剛靜下，新的紛亂又翻湧而來──鳳玉娘在冰玉病榻上驀地抽搐，指尖滲出暗紅。迦陵醫尉二人即刻趕進診舍，他們是傷門專治奇毒的刀尖小隊：首席歐陽燼、學徒蘇錦。歐陽一掌貼她臂脈，眉心霎時緊鎖：「鳳血鎖副毒開始逆噬，換血陣先開！」蘇錦按訣，六根銀針落在鳳玉娘心口、丹田、兩側肩井與踝尖，又以紅絹導引冰玉床底的寒泉，想用冷意遲滯毒速。
我與趙海、梁丘一左一右按住她翻躍的手臂。冰泉遇熱血激起白霧，她胸口浮現青紫網紋，像鎖鏈破冰。「續脈針。」歐陽低喝。蘇錦把長指銀針直接刺入心包，她身子猛一弓，似乎喘回最後一道氣。可三息不到，那口氣又驟斷；針身旁滲出的血線變黑，像被墨染。歐陽燼眼神一黯，指背覆上針尾，隱匿把脈：「心封……救不回。」
這短短一幕，傷門盡了全力，也宣判失敗。我失神地看向木榻──之前受她一鞭之重，才撬開銀樓謎底，結果連「活着回答最後一問」都沒做到。趙海低聲罵破門犬豺，梁丘把床角一撞，冰玉邊緣崩出裂口。就在裂口碎聲裡，鳳玉娘卻忽含糊吐出兩字：「鎖……芯……」晃指向案頭。她指尖掙扎着劃過紙面，留下斷裂墨痕，只勾出一個「尋」字，餘下化作墨點。歐陽燼搖頭收針，示意覆帛。淚痕混墨，她終歸閉目無言。
這時鎮檢使遞來報驗：柳殊的屍格已開，驗出「蜈血錐心粉」餘痕──無色無味，遇熱便化血封心。鳳玉娘死於同毒，只是藥量被破門用蛇膽微調，先前吊命的續命香反成了催化引。短短一日，兩個核心活口全斷；只留一截半乾的「鎖芯」殘語與那個未完的「尋」字。
我們把鳳玉娘的手筆封於鐵卷，連同司膳器皿、蛇膽銀渣掛特急遞檔送往法門。歐陽燼臨行遞給我兩支「封陣錐」，囑道：「黑砂偏靈，你手環能控黑光，可作反殺。」他的聲線透出疲憊，卻也傳遞一股不服輸的刀鋒，我收好錐針，心裡回應一句：再死人，也要把暗手翻出土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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辰時靠後，我折回司庫核對柳殊遺物。鎖芯依舊不見，鐵卷裡只存昨夜審訊錄影──影盒顯示無被竄改，卻在系統紀錄欄標紅：Last access：摘星閣·子時三刻。我手心一緊：影盒有雲端自衛機制，若非強破不會留下「拒絕」標誌。三皇子？還是魏公公？
不等我排完檔，莫言推門而入，背手鎖卷，一語不發地示我同行。大雨停後的官道潮濕，他卻步履疾速，灰衫掃出一串泥點。我猜到他要帶我見楊瑞。——吕閣山房內，星形竹窗投下碎影，楊瑞正展讀密報，眉峰似醉非醉。
「鳳玉娘、柳殊全死，還能判案？」莫言先開門見山，語帶維穩。「案子可以結。」楊瑞看向我。「……但幕後沒完。」我佈局般把碗毒、蛇膽銀渣、內侍輪簽冊對照結果、一套影盒錄影截譜全數呈上，「線索指向內侍局魏公公，背後還有力量在催動。」
「皇城？」楊瑞淡問。我回以肯定，又補一句：「暫無證，不能硬指。」莫言皺眉，卻終沒反對。楊瑞沉吟片刻，自袖內抽出一冊灰皮簿籍遞我，封題《上古五器·禁閱抄本》。書頁泛舊卻無塵，顯見常翻。「鳳血鎖只是仿製，真正的五器之一叫『鳳血鎖·真』，鎖芯在千年前便失蹤。」他邊說邊揭示卷中素描：鎖芯是一掌大小的金紅機括，中央嵌有暗月形窄縫。「破門在找它，以祭五十萬血開未知之陣。」
接著楊瑞又點第一幅「天命環」：「你腕上之物，疑是真器。是從得何來呢？」
我總不能說穿越，只能照準備好的說辭：「市集遇一老者，言我氣脈相合，便送此環。」楊瑞眸光寒，似在拆我話裡漏網的字。莫言圓場：「如今證據不足，可先以柳殊伏毒完案，暗查真兇。」楊瑞沉吟，最終點頭：「以結案掩暗線，三日內將鳳血鎖所有殘件封入內庫；第七小隊暗查皇城、內侍、破門三線，切記存影盒雙卷。」他將古卷推近我：「天山五法器傳說不虛，破門要統一天下，你們要做的，是在他們湊全前拆鍵。」
走出金門書閣，莫言拍我肩：「棋太大，你跟小隊只看腳下一步；餘下交給我與楊公頂着。」我笑答：「看腳下，也得瞄高。」心裡卻將五器暗記：天命環在我腕、鳳血鎖芯失蹤、斬天劍鎖於皇宮禁苑、月鏡與天機石無所蹤——只要破門想集滿，腳印總會踩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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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時，摘星閣。魏公公稟報鳳玉娘亦死，鳳血鎖殘弧已送景門封庫。三皇子朱璟嶺闔卷輕笑：「防制品讓他們玩，本宮另有要事。」說罷反手關上暗格，暗格接縫在燈下微滲黑血細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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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一刻，城西廢園。斷瓦涼亭下，一名白衣女子點燭展笺，筆走龍蛇。字跡娟秀卻帶殺氣：
>主人：真是料事如神，守門與破門已依計交鋒，鳳玉娘、柳殊二子，弟子依令除之。
>他們就會按照你的計劃，去幫我們找上古法器，我們就能當黃雀，在後面收割他們的結果。
>接下來，就等主人的指示，開始接下來的計劃。
白衣女子收筆，在信的後面蓋上自己的唇印，血紅封蜡，將信塞入黑鴉竹筒，放於暗河驅水而去。微雨中，她抬頭遙望皇城方向，勾唇低語：「棋盤上還缺最後一方——等你們自己請出來。」
竹筒漂遠，燭焰忽暗。涼亭邊的殘碑上，女子指尖輕敲碑面，石屑微落，如同隔空落子，一點即碎。
黑水向東，箭也似地奔入夜幕，不管是上古法器、破門、皇宮，我都必須要更小心行事，能不能回到現代已經不是我願望，而變成了奢望，因為我已經踏入比我在遊戲公司還要可怕的坑裡。
第四章完
武吉有話想說：
假日太忙忘了更新，接下來會更努力日日更新，希望大家會喜歡我的作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