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页武侠武侠幻想穿越武侠世界改

第五章,告一段落

穿越武侠世界改燚皇烬尊123 1.9万字2026年03月06日 09:18

山洞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。

秦烬那句话说得轻飘飘的,像是在聊今天天气不错,可配上他手里那根还在滴水的短棍,配上他挡在萧复面前的姿势,配上他脸上那副“你说谁是废物”的认真表情——

怎么看怎么有种荒诞的喜感。

洞外那声音沉默了一息,然后爆发出一阵刺耳的笑声:“哈哈哈——有意思!真有意思!一个内功都没入门的废物,也敢这么跟我说话?”

“你笑什么?”秦烬歪着头,一脸不解,“我说错了吗?你说我是废物,那我肯定得反驳啊。要不你换个词?比如说‘武功低微的小子’?‘轻功不错的年轻人’?‘前途无量的少侠’?这几个我都能接受。”

“……”

洞外再次沉默。

谷月轩握着剑的手微微一顿,侧头看了秦烬一眼,那眼神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——像是想笑,又像是想叹气。

卫紫绫直接“噗”地笑出声,又赶紧捂住嘴,肩膀一抖一抖的。

就连荆棘那张冷峻的脸上,都罕见地浮现出一丝微妙的表情变化——虽然一闪即逝,但确实存在过。

“小师弟,”谷月轩压低声音,“现在不是斗嘴的时候。”

“我知道啊。”秦烬同样压低声音回道,“但我得拖延时间嘛。”

“拖延时间?”

“对呀。”秦烬理直气壮,“你看啊,外面那家伙既然愿意跟咱们说话,说明他要么是闲得慌,要么是在等什么。不管是哪种,多拖一会儿,咱们就能多喘口气,多想想办法。”

谷月轩愣了一下,随即眼中闪过一丝赞许。

洞外那声音再次响起,这次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:“小子,你耍我?”

“没有没有。”秦烬连忙摆手,一脸真诚,“我哪敢耍您啊?我就是单纯地想请教一下——您说我废物,总得有个标准吧?是按什么排的?内功修为?武功高低?还是长得帅不帅?”

“你——!”

“如果是内功修为,那您说得对,我确实没入门。但如果是武功高低,那可不一定。我这棍法可是练过的,虽然没跟人打过,但打打鸟窝还是绰绰有余的。要是按长得帅不帅排——那您可就说错了,我这张脸,在逍遥谷怎么也能排进前三。”

洞外那声音明显被噎住了。

卫紫绫捂着嘴,肩膀抖得更厉害了。

荆棘面无表情地看着洞顶——如果仔细看,能看到他的嘴角微微抽动。

谷月轩轻咳一声,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:“小师弟,差不多了。”

“好嘞。”秦烬从善如流,转向洞口,声音一扬,“那什么——看门的,你到底是进来,还是让我们出去?给个准话呗。咱们这么隔着洞喊话,怪累的。”

洞外又是一阵沉默。

然后,那沙哑的声音响起,带着几分阴沉的笑意:“进来?不用。你们自己出来就行。”

话音刚落,洞口的惨白光芒骤然亮了几分。

紧接着,那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再次响起——但这次不是靠近,而是散开。

咚咚咚咚咚咚——

像是一支军队在列阵。

谷月轩脸色一变:“他们在包围洞口!”

“那怎么办?”卫紫绫急了,“冲出去?”

“不行。”荆棘冷冷道,“外面情况不明,贸然冲出去就是送死。”

“那怎么办?等着被包饺子?”

秦烬听着他们争论,目光却在洞里扫视。

五个流水口,一架古琴,一个水潭。

流水口太窄,钻不进去。

古琴……焦尾琴虽然名贵,但这时候也派不上用场。

水潭——

他的目光落在水潭平静的水面上。

“大师兄。”他开口。

谷月轩回头:“怎么?”

“这水潭下面,有一扇门。”

众人一愣。

“你刚才不是说打不开吗?”卫紫绫问。

“我是打不开。”秦烬点点头,“我内功都没入门。其他的技艺师父都没让我学嘛。不过大师兄学了,大师兄肯定知道这是个什么机关。”

山洞里,火折子的光芒微微摇曳。

秦烬说完那句话,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——不,是落在他身后那片平静的水潭上。

谷月轩快步走到潭边,蹲下身子,举着火折子往水里照。火光穿透水面,隐约能看到深处有一团更深的暗影,那是通道的入口。

“你说下面有扇门?”他问。

“对。”秦烬点头,“我小时候潜过好多次,那扇门就在通道尽头。推不动,也不知道怎么开。”

“通道有多长?”

“大概……三丈左右?”

谷月轩沉吟片刻,忽然站起身,走到那架古琴前。

焦尾琴静静立在洞中央,落满灰尘,却依然透着一股古朴的韵味。谷月轩伸出手,却没有触碰琴身,而是仔细打量着琴周围的五个流水口。

“小师弟,你说这五个流水口,水是从哪儿来的?”

秦烬一愣:“不知道啊,我就看着水从口子里流出来,哗啦哗啦的。”

“流到哪儿去?”

“……水潭里啊。”

谷月轩的目光在流水口和水潭之间来回移动,眉头越皱越紧。

荆棘似乎明白了什么,走到谷月轩身边,冷冷道:“你觉得是机关?”

“嗯。”谷月轩点头,“弦剑山庄以剑法闻名,但萧庄主早年曾游历天下,据说对机关术也颇有研究。这山洞如此隐秘,又有焦尾琴这样的名物,不可能只是单纯的藏身之地。”

卫紫绫凑过来,眼睛亮晶晶的:“所以那扇门能打开?”

“试试就知道了。”

谷月轩深吸一口气,伸出手,轻轻按在焦尾琴的琴弦上。

“铮——”

一声清越的琴音响起,在山洞里回荡。

五个流水口的水流,同时变了。

原本均匀流淌的水,忽然有一道加快了速度,哗哗地往水潭里倾泻。

谷月轩又拨动另一根琴弦。

另一道水流也跟着加快。

“果然!”卫紫绫兴奋地差点跳起来,“这琴是机关!”

秦烬看着这一幕,脑子里飞快地转着。

琴声控制水流,水流控制什么?

水潭下面的门?

那门是靠水压开的?

“大师兄,”他忽然开口,“你试试同时拨两根弦。”

谷月轩点点头,双手齐出。

“铮铮——”

两道琴音同时响起。

两个流水口的水流同时加快,另外三个保持不变。

水潭里,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声响。

“咕噜噜——”

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下移动。

“有效!”卫紫绫差点蹦起来,“继续继续!”

谷月轩没有急着继续,而是转头看向秦烬:“小师弟,你小时候潜下去的时候,那扇门上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标记?”

秦烬歪着头想了想:“有。门上刻着一把剑,还有一把琴。”

“剑和琴?”谷月轩若有所思,“剑代表弦剑山庄的武功,琴代表——”

“焦尾。”荆棘冷冷接上。

“对。”谷月轩点头,“看来这扇门,要用琴声才能打开。”

他再次看向那五个流水口,沉吟道:“五个口子,对应五根琴弦。不同的组合,会产生不同的水流变化。水潭下面的门,应该是靠水流驱动的机关。”

“那咱们得试出正确的组合?”卫紫绫问。

“没时间了。”荆棘冷冷道,目光看向洞口。

洞口的惨白光芒越来越亮,那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已经停止了——这意味着尸傀已经就位,随时可能冲进来。

秦烬忽然灵光一闪:“大师兄,你试试按顺序拨——从第一根到第五根,一根一根来。”

“顺序?”

“对。”秦烬指着流水口,“你看,这五个口子排列的形状,像不像一只手?拇指,食指,中指,无名指,小指。弹琴的时候,手指不就是这样按顺序动的吗?”

谷月轩眼睛一亮。

他伸出手,按照秦烬说的,从最外侧的弦开始,一根一根拨动。

“铮——铮——铮——铮——铮——”

五声琴音依次响起。

五个流水口的水流依次加快,然后——

“轰隆隆——”

水潭里传来巨大的声响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剧烈移动。

水面剧烈翻滚,水花四溅,然后缓缓向两边分开——

露出了一道向下的阶梯。

不是门。

是阶梯。

通往水下的阶梯。

“我去……”卫紫绫张大嘴巴,“这也太……”

“快走!”谷月轩当机立断,一把抱起萧复,“下去!”

众人没有犹豫,鱼贯而入。

秦烬最后一个,他刚踏下第一级阶梯,回头看了一眼洞口——

那惨白的光芒已经透进了山洞,照在焦尾琴上,照在五个流水口上,照在空荡荡的山洞里。

然后,他看到了洞口的影子。

不止一个。

密密麻麻,层层叠叠。

尸傀。

“小师弟!”谷月轩的声音从下方传来,“快!”

秦烬深吸一口气,转身冲下阶梯。

身后,传来尸傀涌入山洞的声音。

阶梯向下延伸,两旁是湿滑的石壁。火折子的光芒在潮湿的空气里微微摇曳,照出众人急促的身影。

萧复被谷月轩抱着,那小脑袋靠在大师兄肩上,眼睛却一直盯着秦烬的方向。

“哥……”他轻轻喊了一声。

秦烬回头,冲他咧嘴一笑:“别怕,哥在呢。”

阶梯终于到了尽头。

眼前是一扇巨大的石门,门上刻着一把剑和一架琴,和他记忆中一模一样。

“门怎么开?”卫紫绫急切地问。

谷月轩的目光在门上游移,最后落在剑与琴之间那个小小的凹槽上。

那凹槽的形状……

“是钥匙。”荆棘冷冷道。

“什么钥匙?”

秦烬忽然想起什么,伸手往怀里摸——

他摸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。

那是一枚玉佩,从他穿越过来就一直挂在脖子上,原主的记忆里说这是养父给的,让他贴身带着,任何时候都不要摘。

他把玉佩拿出来。

形状——和凹槽一模一样。

谷月轩看着那玉佩,神色复杂:“小师弟……”

秦烬没有犹豫,把玉佩按进凹槽。

“咔哒。”

一声清脆的响声。

石门缓缓向两边滑开,露出后面一条幽深的通道。

通道尽头,有光。

不是惨白的光,而是温暖的、橘黄色的光。

“走!”谷月轩率先冲了进去。

众人紧随其后。

秦烬跑在最后,他跨过石门的那一刻,回头看了一眼——

阶梯尽头,尸傀的影子已经出现了。

那些影子僵硬地挪动着,一步一步,沿着阶梯往下。

领头的那具尸傀,穿着破烂的衣裳,脸上布满青紫色的尸斑,一双眼睛空洞洞的,却直直地盯着他的方向。

秦烬打了个寒颤,转身冲进通道。

石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。

“轰——”

一声闷响,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。

秦烬靠着墙壁,大口大口地喘气。

不是累,是紧张。

刚才那一幕,那些尸傀,那双空洞的眼睛——比他想象的恐怖一百倍。

“小师弟,没事吧?”谷月轩走过来,关切地问。

“没……没事。”秦烬摆摆手,努力让自己的呼吸平稳下来,“就是……有点吓到了。”

卫紫绫难得没有笑话他,反而认真地说:“换我我也吓到了。那些玩意儿,长得也太瘆人了。”

荆棘没有参与他们的对话,而是打量着四周。

通道尽头是另一片天地。有房屋有耕地,有鸡鸭,蓝天,白云,还有另一架琴,而整个地方位于瀑布之上。

“老爷回来了!哦!不是老爷。诸位是?小少爷!你没事吧!”忽然一扇屋门打开,一人奔跑着出来迎接道,

通道尽头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
不是想象中的密室或地窖,而是一个完整的……村落?

不,不对。

秦烬揉揉眼睛,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场景——几间青砖瓦房错落有致,周围是规整的菜畦,几只鸡在悠闲地啄食,远处甚至还有一小片竹林。头顶是蓝天白云,阳光透过某个看不见的穹顶洒落下来,温暖而明亮。

最神奇的是,整个地方位于一道瀑布之上。轰鸣的水声从下方传来,水汽氤氲,在阳光下折射出淡淡的彩虹。

“这是……”卫紫绫张大嘴巴,半天合不拢。

“弦剑山庄真正的根基。”谷月轩轻声道,语气里带着深深的震撼,“萧庄主……藏得可真深。”

那奔跑而来的人已经冲到了近前,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汉子,穿着粗布短褐,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惊喜。他直奔萧复而去,却又在看清众人后猛地刹住脚步,警惕地打量着这些陌生面孔。

“小少爷,您没事吧?这些人是——”

“王伯。”萧复虚弱地喊了一声,伸出小手,“是我哥……他救的我……”

那汉子愣住了。

他直愣愣地盯着秦烬,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,嘴唇哆嗦着,眼眶渐渐泛红。

“大……大少爷?”他的声音发颤,“您是……史烈少爷?”

秦烬被这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,挠了挠头:“呃……是我。王伯是吧?您认识我?”

“认识!怎么不认识!”王伯猛地点头,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,“您走那年才六岁,小人还抱过您呢!您那会儿上树掏鸟窝摔下来,还是小人接住的!您忘了?”

秦烬眨眨眼,原主的记忆碎片里确实有这么一段——一个憨厚的汉子张开双臂,接住从树上掉下来的自己。

“想起来了。”他点点头,“王伯,您怎么在这儿?其他人呢?”

王伯抹了把眼泪,往身后一指:“都在呢!都在呢!老爷吩咐过,万一出事,就让大伙儿躲到这儿来。那晚外面一乱,小人就带着能召集的人都下来了,夫人也在这里,就是老爷当时在外激战…”

通道尽头,那几声鸡叫又响了几次,像是在嘲笑这突如其来的沉默。

秦烬听到“老爷当时在外激战”几个字,心往下沉了沉。

王伯还在絮絮叨叨:“……夫人急得不行,非要上去,被我们几个老东西死死拉住。小少爷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,夫人差点疯掉……”

“我娘在哪儿?”萧复忽然开口,声音细细的,却带着一股倔强。

王伯这才回过神来,连忙道:“在、在屋里呢!夫人这几天吃不下睡不着,天天守着那门……”

话音未落,一扇屋门猛地被推开。

一个穿着素色衣裙的女子冲了出来,她的头发有些散乱,脸色苍白得吓人,眼睛却亮得惊人——那亮光在看到萧复的瞬间,变成了决堤的泪水。

“复儿!”

萧复挣扎着要从谷月轩怀里下来,却被那女子一把抱住,整个人都埋进了那个颤抖的怀抱里。

“娘……娘……”萧复终于哭出声来,九岁的孩子,在母亲怀里哭得像个婴儿。

秦烬站在一旁,看着这一幕,忽然觉得胸口有些发闷。

那是原主的情绪吗?还是他自己的?

他不知道。

他只知道自己上辈子没有这样的体验——被母亲紧紧抱在怀里,哭得稀里哗啦。

“这位是……”那女子终于抬起头,泪眼婆娑地看着秦烬。

王伯连忙介绍:“夫人,这是史烈少爷!大少爷回来了!”

女子愣住了。

她直直地盯着秦烬,那目光里有太多复杂的情绪——惊讶,欣慰,心疼,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。

“烈儿……”她喃喃道,“你都长这么大了……”

“没多大没多大,还掏鸟窝呢。就是现在上树容易了些。”秦烬道。

通道尽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。

那女子——萧夫人——听完秦烬这句话,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。泪水还挂在腮边,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往上翘,最后硬生生憋出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。

“掏……掏鸟窝?”她的声音带着哭腔,又带着笑意,听起来格外古怪。

“对啊。”秦烬一脸理所当然,“在谷里掏了十年,经验丰富。刚才上山还顺手掏了一个,可惜没蛋。”

萧复在母亲怀里抬起头,用那双红肿的眼睛看着这个素未谋面的哥哥,小脸上写满了迷茫——掏鸟窝?这是现在该聊的话题吗?

王伯在一旁搓着手,想笑又不敢笑,憋得满脸通红。

谷月轩轻咳一声,努力维持着场面:“萧夫人,晚辈逍遥谷谷月轩,奉师父之命陪同小师弟前来查探弦剑山庄之事。冒昧之处,还请见谅。”

萧夫人这才回过神来,连忙收敛情绪,起身行礼:“谷少侠客气了。诸位救了我儿性命,萧家上下感激不尽。”

她说着,目光又落在秦烬身上,眼眶再次泛红:“烈儿……你爹要是知道你回来了,一定……”

话没说完,她猛地顿住,脸色变得苍白。

“我爹呢?”秦烬问。

萧夫人张了张嘴,却说不出话来。

王伯在一旁低声开口:“老爷他……那晚之后就再也没下来过。”

通道尽头陷入沉默。

只有瀑布的水声轰鸣,像是在为某个未曾言明的结局呜咽。

秦烬站在原地,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母亲,看着那个抱着母亲腿偷看自己的弟弟,看着周围那些劫后余生、惊魂未定的庄客们。

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。

这些人,都是“他的”人。

不是因为穿越,不是因为原主的记忆,而是因为这具身体曾经属于这里,这些人是这具身体的“家人”。

“那上面那些尸傀呢?”他问。

王伯一愣:“尸傀?”

“就是……那种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。”秦烬比划了一下,“青面獠牙,走路一板一眼的,刚才追着我们下来的那些。”

萧夫人的脸色更白了:“它们……下来了?”

“没有。”谷月轩接口,“石门已经关上,它们暂时进不来。但……”

他顿了顿,看向四周:“这里能支撑多久?”

王伯苦笑一声:“谷少侠,这里本来是老爷准备的退路,存粮够吃三个月,水源也不缺。但……”

他指了指头顶:“那石门虽然坚固,可如果外面那些东西一直守着,咱们总不能一辈子待在这儿。总得要出去无论是通过那大门或是那边那个陡峭的崖道出去,补充食物的。”

通道尽头的空气潮湿而沉重,瀑布的轰鸣声从下方传来,像某种永不停歇的叹息。

秦烬顺着王伯的手指看向那所谓的“崖道”——在村落的另一侧,一道几乎垂直的石阶蜿蜒而上,消失在氤氲的水汽中。那确实是条出路,但也确实陡峭得让人腿软。

“那条道,”荆棘冷冷开口,“能通到哪儿?”

“这个我们也不知啊?我们又不是老爷,也不是凿路的工匠,只是老爷说能出去,具体通往何处,我等没曾试过,不知啊。”王伯道。

通道尽头的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。

王伯那句话说得诚恳,诚恳里透着几分无奈——他们是庄客,是干活的人,不是探路的先锋。老爷让躲就躲,老爷说有路就有路,谁真去走过?

“那石门呢?”卫紫绫追问,“外面那些尸傀要是守着不走,咱们总不能一直困在这儿吧?”

王伯苦笑:“卫姑娘,小人也不知道。这地方建起来就没想过会被围——谁能想到弦剑山庄会出这种事?”

“二师兄,要不我们俩上去探探,看看是去哪的?”秦烬道。

通道尽头的空气仿佛被这句话凝固了一瞬。

所有人——包括荆棘——都转过头来,用一种难以言喻的目光盯着秦烬。

那目光里包含的情绪太复杂了:震惊、不解、困惑,还有一丝“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”的微妙质疑。

卫紫绫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发现自己的语言系统暂时宕机了。

谷月轩抬手揉了揉太阳穴,这是他今天第三次做这个动作了。

萧复从母亲怀里探出小脑袋,用那双红肿的眼睛看着这个刚认识不到半个时辰的哥哥,小脸上写满了迷茫——他不太明白为什么大家突然都不说话了,但他本能地感觉到,这个哥哥好像说了什么很不得了的话。

荆棘沉默了三息,冷冷地吐出两个字:

“你?”

“对啊,我这人不受重伤,不出点大事,还能动弹就坐不住嘛,你知道的。我早晚闲的没事干上去看看是去哪的,那样有点危险还不如现在你和我一起去。”秦烬道。

通道尽头的空气潮湿而沉重,瀑布的轰鸣声从下方传来,像某种永不停歇的叹息。

荆棘听完秦烬这番话,那张冷峻的脸上罕见地浮现出一丝复杂的神色——像是想嘲讽,又像是想叹气,最后化成一声几不可闻的冷哼。

“你倒是坦诚。”他说。

“那当然。”秦烬咧嘴一笑,“我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有自知之明。我知道自己坐不住,也知道自己武功差,所以得找个靠谱的一起去。二师兄,你靠谱。”

荆棘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,没接话。

谷月轩却皱起了眉头:“小师弟,现在不是闲逛的时候。那条崖道通往何处我们一无所知,贸然上去……”

“没事的大师兄,你看这条路窄,还十分陡峭,遇到那群尸傀也不怕。他们身子僵硬,肯定会摔下来,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啥东西都得坏。而且也不怕它们多,这个道一共一次最多也就两人,其他人只能在后面堵着。”秦烬道。

通道尽头的空气仿佛被这句话点燃了一瞬。

谷月轩皱起的眉头松开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思的表情。他看着秦烬,眼神里带着几分重新审视的意味。

卫紫绫更是直接“咦”了一声,凑过来上上下下打量着秦烬,那目光像是在看什么稀罕物件:“史烈师兄,你这脑子……偶尔也能转啊?”

“什么叫偶尔?”秦烬翻了个白眼,“我一直很机灵的好吧。”

“机灵到掏十年鸟窝?”

“……那是爱好。”

荆棘难得开口,冷冷地接了一句:“他的思路没错。那条崖道狭窄陡峭,尸傀行动僵硬,确实不适合追击。如果只是探路,我和他去最合适。”

谷月轩沉吟片刻,终于点了点头:“也好。不过不要深入,看清通往何处就回来。一个时辰为限。”

“好。”秦烬应得干脆。

萧夫人却有些担忧地开口:“烈儿,你才刚回来,这就要上去冒险?”

秦烬看着她——这个陌生的母亲,那双眼睛里盛满了真实的担忧。原主的记忆里没有她的影子,但这具身体的本能却让他莫名有些心软。

“没事的,娘。”他喊出这个称呼的时候,自己都觉得有些别扭,但话已出口,“我和二师兄一起,很快就回来。”

萧夫人愣了一下,眼眶又红了。

萧复从母亲身后探出小脑袋,怯生生地问:“哥,你还会回来吗?”

秦烬走过去,在那颗小脑袋上揉了揉:“当然会。我还得听你讲讲这些年怎么过的呢。”

萧复用力点头,眼泪又掉了下来。

……

崖道比想象的还要陡峭。

秦烬跟在荆棘身后,每一步都踩得小心翼翼。石阶上长满了青苔,湿滑得厉害,如果不是扶着旁边的石壁,他早就滑下去好几回了。

荆棘却走得稳稳当当,像一只壁虎贴在岩壁上,每一步都精准而稳健。

“二师兄,”秦烬忍不住问,“你不滑吗?”

“运功。”荆棘头也不回,冷冷地吐出两个字。

“……哦。”

秦烬闭上嘴,老老实实地继续爬。

崖道蜿蜒向上,两侧是湿漉漉的岩壁,头顶是氤氲的水汽。越往上,水汽越浓,最后几乎像是在云里穿行。

“停。”荆棘忽然低声道。

秦烬立刻停下。

荆棘侧耳倾听,片刻后冷冷道:“有水声。”

“瀑布本来就——”

“不是那个。”荆棘打断他,“是流水声,很近。”

秦烬竖起耳朵仔细听。

确实,除了下方瀑布的轰鸣,前方隐约有另一种水声——潺潺的,像是山涧小溪。

“继续。”荆棘道。

两人又往上爬了一炷香的工夫,眼前豁然开朗。

崖道的尽头是一片密林。

真正的密林,不是那种刻意栽种的竹林,而是野生的、杂乱无章的树林。树木参差错落,藤蔓缠绕其间,地上铺着厚厚的落叶。

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间洒落下来,温暖而明亮。

“这是……”秦烬愣住了,“出来了?”

荆棘没有回答,而是警惕地打量着四周。他的右手按在剑柄上,随时准备出手。

潺潺的水声从不远处传来,是一条山涧,清澈的溪水在石头间跳跃,发出悦耳的声响。

“这里……是后山?”秦烬辨认着方向,“不对,后山我没见过这片林子。”

“继续走。”荆棘道。

两人穿过密林,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,眼前忽然出现一条大路——官道。

“咦,出来走一段时间就是官道?这倒是方便逃命。”秦烬道。

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间洒落,在官道的黄土路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
秦烬站在密林边缘,看着那条蜿蜒伸向远方的官道,脑子里飞快地转着。

“二师兄,你说这条路是通往哪儿的?”

荆棘没有立刻回答。他走到官道中央,蹲下身子,仔细打量着路面上的痕迹。片刻后,他站起身,冷冷道:“马蹄印。新鲜的。”

“多久?”

“半个时辰之内。”

秦烬心里一紧。

半个时辰之内有人经过这条官道——是谁?阎王的人?还是别的江湖中人?

“能看出往哪个方向吗?”

荆棘指了指:“往弦剑山庄的方向。”

秦烬沉默了。

往弦剑山庄的方向。

那不就是他们刚逃出来的地方?

“二师兄,”他低声问,“你说会不会是阎王的援兵?”

“有可能。”荆棘的回答依旧简洁,但秦烬听出了那简洁底下的一丝凝重。

两人对视一眼,同时做出了决定——退。

他们退回密林边缘,隐身在树影里,仔细观察着官道的动静。

阳光很好,照在身上暖洋洋的。偶尔有几只鸟雀从林间飞过,扑棱棱的翅膀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。

等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,官道尽头出现了人影。

不是一个人。

是一队人。

大约十几个,骑着马,不紧不慢地往弦剑山庄的方向走。为首的是个中年汉子,穿着一身劲装,腰间挎着长刀,面容冷峻。

秦烬的目光落在那人腰间的令牌上——那是锦衣卫的腰牌。

锦衣卫?

他下意识看向荆棘,却发现二师兄的脸色变了。

那种变化很微妙,如果不是一直在观察,根本察觉不到——荆棘那双冷峻的眼睛里,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,像是警惕,又像是……忌惮?

“二师兄?”秦烬压低声音问,“你认识?”

荆棘沉默了一息,才冷冷开口:“锦衣卫北镇抚司,许笑一。”

许笑一?

秦烬在脑子里飞快地搜索着这个名字。原主的记忆里没有,他上辈子玩的游戏里好像也没出现过……

“他是什么人?”

“高手。”荆棘的回答只有两个字,但这两个字的分量,秦烬听得出来。

能让荆棘说“高手”的人,那得是多高的手?

那队人马渐渐走近,秦烬终于看清了那些人的样子。

一共十二骑,除了为首的许笑一,其余十一人也都是一身劲装,腰悬刀剑,神色警惕。他们的马匹都配着鞍鞯,显然是长途跋涉而来。

“停。”

许笑一忽然抬起手,整队人马齐刷刷地勒住缰绳。

秦烬心里一紧——被发现了?

许笑一的目光往密林这边扫了一眼,嘴角微微勾起,然后收回目光,淡淡道:“继续走。”

马蹄声再次响起,那队人马渐行渐远,最终消失在官道的尽头。

秦烬松了口气,却发现荆棘依然紧绷着身体,右手按在剑柄上,一动不动。

“二师兄?”

“……他发现了。”

“什么?”

“他发现了我们。”荆棘的声音依旧冷,但秦烬听出了一丝罕见的凝重,“只是没点破。”

秦烬愣住了。

发现了,没点破?

那是什么意思?

“走吧。”荆棘站起身,“回去再说。”

两人沿着原路返回,穿过密林,沿着那条陡峭的崖道,小心翼翼地往下爬。

下方,瀑布的轰鸣声越来越近,水汽再次包裹了他们。

回到那片世外桃源时,谷月轩正站在村口等着。看到他们平安归来,他明显松了口气。

“怎么样?”

“官道。”秦烬开口,“那条崖道通到后山的一片密林,穿过林子就是官道。”

“有人吗?”

荆棘冷冷道:“锦衣卫,许笑一。”

谷月轩的脸色也变了。

“许笑一?”他皱起眉头,“他来做什么?”

“不知道。”荆棘摇头,“他发现了我们,但没点破,直接往弦剑山庄的方向去了。”

谷月轩沉吟片刻,看向秦烬:“小师弟,你怎么看?”

秦烬眨眨眼,一脸真诚:“我不知道啊。锦衣卫不是管朝廷的事吗?弦剑山庄是江湖门派,他们来干嘛?”

“法外三旬。”卫紫绫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,插嘴道,“朝廷虽然不管江湖仇杀,但像尸傀这种祸害百姓的事,他们还是要管的。说不定是来查村民失踪案的。”

“有可能。”谷月轩点头,“但许笑一这个人……不简单。”

“怎么不简单?”

谷月轩沉默了一瞬,似乎在斟酌措辞:“他是锦衣卫北镇抚司的实权人物,这些年办过不少大案。江湖上对他的评价……毁誉参半。”

“毁誉参半?”秦烬歪着头,“什么意思?”

“有人说他铁面无私,办案公正。也有人说他心狠手辣,不择手段。”谷月轩轻声道,“但有一点是公认的——他很强。”

秦烬沉默了。

很强。

能让谷月轩说出这两个字的人,那得是多强?

“那现在怎么办?”卫紫绫问,“他们往弦剑山庄去了,会不会跟阎王的人碰上?”

“碰上是肯定的。”谷月轩道,“但结果如何,不好说。”

秦烬忽然想到一个问题:“大师兄,咱们的人——我是说,逍遥谷的人,跟锦衣卫关系怎么样?”

“你说哪国的?西夏的锦衣卫又称西夏一品堂,堂主是我们师叔李秋水。赵宋的,又称皇城司,带头的是游进。许笑一,是他手下。”谷月轩道。

阳光从这片世外桃源上方的无形穹顶洒落,在地上投下温暖的光影,与下方瀑布的轰鸣声形成奇异的对比。

秦烬听完谷月轩的话,整个人愣在原地。

“等、等一下——”他抬起手,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,“大师兄你说什么?西夏一品堂堂主是咱们师叔?李秋水?”

“对啊。”谷月轩点点头,一脸理所当然,“小师弟,你不是知道吗?师父和师叔虽然多年不见,但同门之谊还在。怎么了?”

秦烬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来。

李秋水——那不是《天龙八部》里的人吗?逍遥派三老之一,无崖子的师妹,天山童姥的死对头——怎么成了无暇子的师妹?怎么成了逍遥谷的师叔?

哦对,他差点忘了,这个世界没有大一统,六国并立,江湖传承错综复杂,逍遥派说不定真的传下来了……

“那游进呢?”他追问,“游进是皇城司的?赵宋的锦衣卫?”

“对。”谷月轩点头,“游大人这些年为朝廷办了不少事,在江湖上名声也不错。上次弦剑山庄出事,师父还托人送信给他,请他帮忙查探。”

秦烬沉默了。

游进,封青霄——在“原本的剧情”里,是这两个人在关键时刻赶到,救了主角。可这个世界已经不一样了,蝴蝶效应扇了这么多下,他们还会来吗?

“所以,”他缓缓开口,“许笑一是游进的手下?”

“是。”谷月轩道,“皇城司下设南北两衙,许笑一在北衙,是游进的左膀右臂。”

“那他来……”

“应该是游进派来的。”谷月轩沉吟道,“萧庄主出事,师父托人送信,游进派人来查,合情合理。”

秦烬点点头,心里却总觉得哪里不对。

如果只是来查案,为什么要“发现了他们却没点破”?直接亮明身份,一起合作不好吗?

“小师弟,”谷月轩似乎看出了他的疑虑,“许笑一这个人做事向来谨慎。他发现了我们,却没点破,可能是因为不确定我们的身份,也可能是因为不想打草惊蛇。不必多想。”

“嗯。”秦烬应了一声,暂时压下心中的疑惑。

那边,萧夫人已经安排庄客们准备好了饭菜。虽然是在这世外桃源避难,但存粮充足,庄客们手艺也不错,很快摆出了几桌简单的饭菜。

萧复被母亲按着喝了碗热粥,小脸总算有了几分血色。他坐在秦烬旁边,时不时偷偷抬头看这个素未谋面的哥哥,眼睛里带着好奇和亲近。

秦烬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,挠了挠头:“看什么?”

“哥,”萧复小声问,“你在逍遥谷过得好吗?”

“好啊。”秦烬咧嘴一笑,“有吃有喝,有人陪练武,还能掏鸟窝——比这儿好玩多了。”

萧复眼睛亮了:“真的?我也想去!”

“复儿!”萧夫人连忙打断,“说什么呢?你爹还——”

话没说完,她猛地顿住,眼眶又红了。

萧复低下头,小手攥紧了衣角。

秦烬看着这一幕,心里有些不是滋味。他轻咳一声,转移话题:“对了,娘,我爹那天晚上……到底发生了什么?”

萧夫人沉默了好一会儿,才缓缓开口。

“那天晚上……大概是子时吧,我突然被外面的动静惊醒。你爹不在身边,我推门出去,看到山庄里到处都是火把,有人在喊‘走水了’、‘有刺客’……”

她的声音颤抖着,却努力保持平静。

“我正要出去看,王伯冲进来,说外面出大事了,让你爹吩咐,万一出事就带人躲到这儿来。我不肯走,要去找你爹,被他们硬拉着下来……复儿当时不知道跑哪儿去了,我以为他跟着下来了,结果……”

她说着,眼泪又掉了下来。

萧复连忙抱住母亲,小声道:“娘,我没事了,哥救的我。”

萧夫人点点头,紧紧搂住儿子。

秦烬沉默了片刻,又问:“那后来呢?有人下来过吗?”

“没有。”王伯在一旁接口,“老爷那晚之后,就再也没下来过。我们在这儿等了好几天,每天派人去石门那儿守着,一直没动静。”

秦烬看向谷月轩。

谷月轩会意,低声道:“小师弟,你是想上去看看?”

“嗯。”秦烬点头,“总不能一直躲在这儿。我爹是死是活,总得有个准信。”

“我陪你去。”荆棘冷冷开口。

“我也去!”卫紫绫举手。

“不行。”谷月轩摇头,“人太多反而容易暴露。小师弟,你和二师弟去,一个时辰为限,不管找到什么,必须回来。”

“好。”

秦烬站起身,抓起靠在身边的短棍。

萧复忽然拉住他的衣角:“哥,你……你会回来吧?”

秦烬低头看着这个小小的弟弟,伸手在他脑袋上揉了揉:“当然会。我还得带你去掏鸟窝呢。”

萧复用力点头,眼睛亮晶晶的。

……

石门依旧紧闭。

秦烬和荆棘站在门前,仔细倾听着外面的动静。

没有声音。

那些尸傀的脚步声,那惨白的光芒,全都不见了。

“走了?”秦烬小声问。

荆棘没有回答,而是伸手按在石门上,运功感知。片刻后,他冷冷道:“外面没人。”

“那开门?”

“开。”

荆棘伸手按在门边的机关上,那是之前秦烬用玉佩打开的地方。此刻玉佩已经不在凹槽里,但机关并没有锁死——从里面是可以开的。

“咔哒。”

石门缓缓滑开。

外面是那条向上的阶梯,潮湿,阴暗,空无一人。

两人对视一眼,沿着阶梯向上。

阶梯尽头是那个山洞,焦尾琴依旧立在原地,五个流水口依旧在潺潺流水。但——

那些尸傀不见了。

山洞里空荡荡的,只有他们两个人的脚步声在回荡。

秦烬走到洞口,拨开藤蔓,往外看。

外面也空无一人。

阳光从树梢洒落,鸟雀在枝头鸣叫,一切看起来和来时没什么两样。

“奇怪。”他小声嘀咕,“那些尸傀呢?”

荆棘没有回答,而是警惕地打量着四周。

两人走出山洞,沿着那条几乎被野草淹没的小径往外走。

一路畅通无阻。

直到他们走出后山,看到弦剑山庄的那一刻——

秦烬愣住了。

山庄的大门敞开着,门楣上的牌匾歪斜地挂着,上面沾满了血迹。院子里,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具尸体,穿着弦剑山庄庄客的衣服。

但更让人心惊的,是那些站在院子里的人。

锦衣卫。

许笑一正站在院子中央,背对着他们,似乎在打量着那些尸体。听到身后的动静,他缓缓转过身来,脸上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。

“两位,终于肯出来了?”

荆棘的手按在了剑柄上。

秦烬握着短棍的手也紧了紧。

许笑一的目光在他们身上扫过,最后落在秦烬脸上,那目光里带着一丝玩味。

“逍遥谷的史烈?”他慢悠悠地开口,“萧天放的养子?”

“是我。”秦烬点点头,“许大人认识我?”

“不认识。”许笑一摇头,“但听说过。入门十年内功未入门的‘废物’——江湖上能有几个?”

秦烬:“……”

这人说话真不中听。

“那许大人在这儿干嘛?”他问,“查案?”

“对。”许笑一点头,“查三个村子两百多口人失踪的案子。”

“查到了吗?”

许笑一没有回答,而是指了指那些尸体:“这些人,你认识吗?”

秦烬走过去,低头看着那些尸体。

都是陌生的面孔。

原主的记忆里没有他们——毕竟十年没回来,当年的庄客早就换了好几批了。

“不认识。”他摇头。

“那这个呢?”许笑一指了指院子角落。

秦烬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——

一具尸体,穿着和别的庄客不一样的衣服,躺在角落里。那张脸……

秦烬愣住了。

那张脸,他在原主的记忆碎片里见过。

“认识也可能不认识,若那人并无使用易容之术,他…便是我养父,弦剑山庄庄主萧天放。”秦烬道。

阳光从头顶洒落,在弦剑山庄的院子里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
那具尸体就躺在院子角落的阴影里,像一件被随手丢弃的旧物。

秦烬说完那句话,自己都觉得声音有些发飘——不是害怕,不是悲伤,而是一种奇怪的不真实感。就像隔着一层厚玻璃看东西,明明看到了,却总觉得那不是真的。

养父。

萧天放。

那个在原主记忆里模糊而高大的身影,那个在他穿越后只存在于别人口中的名字,现在就躺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

许笑一的目光落在他脸上,那审视的眼神里带着一丝微妙的变化——像是意外,又像是某种难以言说的复杂。

“你确定?”

秦烬没有回答。

他走过去。

脚步很稳,稳得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。每一步都踩在青石板上,发出轻微的声响。那些声音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,像某种迟钝的节拍器。

近了。

更近了。

他终于站在那具尸体面前,低头看着那张脸。

那是一张中年男人的脸,方正,刚毅,眉宇间带着常年习武之人特有的棱角。眼睛闭着,嘴唇紧抿,脸上的表情很平静——不是那种痛苦的狰狞,而是像睡着了一样的平静。

如果不是胸口那道触目惊心的伤口,如果不是身下那摊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——

真的像是在睡觉。

秦烬蹲下身子,伸手探了探那人的脉搏。

凉的。

硬的。

死了很久了。

他的手在那张脸上方停顿了一瞬,然后缓缓收回。

“是他。”他站起身,声音比刚才更加平稳,“萧天放,我养父。”

许笑一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

那目光里没有同情,没有怜悯,只有一种职业性的观察——像是在看一个样本,观察他面对至亲之死时会有什么反应。

秦烬的反应是——

没有反应。

他站在那儿,低头看着那具尸体,脸上的表情平静得近乎麻木。

“你不难过?”许笑一终于开口,声音里带着一丝探究。

“你爹妈死过一次后,你养父死了你也不会难过的。至少在不该难过的时候不会表现出难过。”秦烬闻言回答道。

阳光从头顶洒落,在弦剑山庄的院子里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
那具尸体就躺在院子角落的阴影里,像一件被随手丢弃的旧物。

秦烬说完那句话,院子里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。

许笑一的目光落在他脸上,那审视的眼神里带着一丝微妙的变化——像是意外,又像是某种难以言说的复杂。他身后的锦衣卫们也都看着这个年轻人,有的带着好奇,有的带着冷漠,还有几个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……怜悯?

荆棘的手依旧按在剑柄上,但那冷峻的脸上,罕见地浮现出一丝波动。

“你亲生父母……”许笑一缓缓开口,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些许,“是在海难中?”

“对。”秦烬点点头,“就在我眼前。”

许笑一沉默了。

他盯着秦烬看了好一会儿,那双精明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变化——不是同情,而是一种更深沉的、只有经历过类似事情的人才会有的……共鸣?

“所以你从小就知道,”他轻声道,“人会死,死了就没了。”

“对。”秦烬又点头,“所以活着的时候,该干嘛干嘛。难过?可以。但得挑时候。现在不是时候。”

他说着,目光落在那具尸体上,又迅速移开。

不是不敢看,而是……不需要再看。

他已经确认了。

接下来该做的事,和“难过”无关。

“许大人,”他转向许笑一,语气平静得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,“您查到什么了?”

许笑一看着他,忽然轻轻笑了一声。

那笑声里没有嘲讽,而是一种复杂的、带着几分欣赏的意味。

“有意思。”他说,“逍遥谷的‘废物’,倒是个明白人。”

秦烬没接话,只是等着。

许笑一也不再绕弯子,指了指院子里的那些尸体:“这些人,都是被尸傀杀的。伤口特征很明显——抓痕,咬痕,没有兵器伤。”

“那萧庄主呢?”秦烬问。

“萧天放——”许笑一顿了顿,“胸口那一剑,是兵刃伤的。”

“这怎么可能?我养父武功虽不说独步天下,也不至于随便被别人用刀剑伤到吧?”秦烬道。

阳光从头顶洒落,在弦剑山庄的院子里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
那具尸体就躺在院子角落的阴影里,胸口的伤口在光线照射下显得格外刺目——那是一道剑伤,干净利落,一剑穿心。

秦烬说完那句话,许笑一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。

“哦?”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,“你觉得萧天放的武功有多高?”

秦烬愣了一下。

多高?

原主的记忆里,养父是个模糊而高大的影子,他知道那人很强,但具体强到什么程度——他不知道。

“至少……”他斟酌着措辞,“能在江湖上开宗立派,应该不弱吧?”

“不弱。”许笑一点点头,“萧天放三十年前出道,二十年前创立弦剑山庄,十五年前跻身一流高手之列。他的‘弦剑十三式’在江湖上也算小有名气。”

“那谁能一剑杀了他?”

许笑一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走到那具尸体旁,蹲下身子,指着那道伤口。

“你看这道剑伤——位置,心脏;角度,正前方;深度,一剑贯穿。”他抬起头看向秦烬,“这意味着什么?”

秦烬想了想,试探着道:“凶手正面出剑,萧天放没有躲开,也没有格挡?”

“对。”许笑一起身,“一个一流高手,正面被人一剑穿心——要么是那人武功远高于他,要么……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要么什么?”

“要么是他根本没想到对方会出剑。”

秦烬沉默了。

没想到对方会出剑——那就是熟人。

“你怀疑是谁?”他问。

许笑一看着他,那目光里带着一丝深意:“你是他养子,你觉得呢?”

秦烬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来。

他哪知道?

原主的记忆里只有那些模糊的童年片段,十年没回来,萧天放这些年交了什么朋友、结了什么仇家,他一无所知。

“我……不知道。”他老老实实地回答。

许笑一似乎早就料到这个答案,没有继续追问,而是转向荆棘:“荆二侠,谷大侠呢?”

荆棘冷冷道:“在别处。”

“别处?”许笑一轻笑一声,“是躲起来了吧?”

荆棘没有回答。

许笑一也不介意,自顾自地说:“告诉谷大侠,锦衣卫查案,不干涉江湖事。弦剑山庄的案子,我们只查村民失踪,至于萧天放怎么死的——”

他看向秦烬。

“那是你们江湖人的事。”

秦烬点点头,表示明白。

许笑一摆了摆手,身后的锦衣卫们开始继续勘察现场。他自己则走到秦烬面前,压低声音说了一句:

“小心幽谷客。”

秦烬心里一凛。

幽谷客?

那个在“原本的剧情”里和阎王一起出现的人?

“许大人认识他?”

“不认识。”许笑一摇头,“但查到了一些东西——那晚出现在弦剑山庄的,除了阎王的尸傀,还有一个人。那人戴着面具,自称‘幽谷客’。萧天放死的时候,他就在旁边。”

秦烬的脑子飞快地转着。

幽谷客在现场。

萧天放被熟人所杀。

这两者之间……

“多谢许大人。”他抱拳道。

许笑一摆摆手,转身离开。

秦烬站在原地,看着那些锦衣卫忙碌的身影,看着院子里横七竖八的尸体,最后目光落回角落里那具熟悉又陌生的尸体上。

养父。

萧天放。

那个送他来逍遥谷,说“好好学武,别给老子丢人”的人,就这么死了。

死在熟人剑下。

死的时候,幽谷客就在旁边。

“小师弟。”荆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“该回去了。”

秦烬点点头,最后看了那具尸体一眼,转身跟着荆棘离开。

……

回到山洞时,谷月轩正在洞口等着。

看到两人平安归来,他松了口气,随即注意到秦烬的表情。

“小师弟,怎么了?”

秦烬沉默了一瞬,把刚才在外面看到的一切说了出来。

萧天放死了。

死于熟人剑下。

幽谷客在现场。

锦衣卫许笑一让他们“小心幽谷客”。

谷月轩听完,眉头紧锁。

“熟人……”他沉吟道,“萧庄主这些年交游广阔,能让他毫无防备的人,不多。”

“谁?”秦烬问。

谷月轩没有回答,而是看向荆棘。

荆棘冷冷地吐出两个字:“卫天航。”

秦烬愣住了。

卫天航?

卫紫绫的爹?

“不可能!”卫紫绫的声音从洞内传来,她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过来,脸色煞白,“我爹怎么可能杀萧庄主?他们……他们是朋友!”

“朋友?”荆棘的声音依旧冷,“卫天航和萧天放确实是朋友,但三个月前,他们因为一件事闹翻了。”

“什么事?”秦烬问。

荆棘看向谷月轩。

谷月轩叹了口气,轻声道:“弦剑山庄的镇庄之宝——那架焦尾琴。”

秦烬的目光落在那架古琴上。

焦尾。

传说中的焦尾琴。

“卫天航想借琴一观,萧庄主拒绝了。”谷月轩继续道,“据说当时两人闹得很不愉快,卫天航离开时放下话——‘早晚有一天,你会求着我来看’。”

“那也不对啊,金刀银枪,卫叔叔用的是枪啊?他用剑也那么稳准狠?”秦烬道。

山洞里,火折子的光芒微微摇曳,在洞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。

秦烬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扔进了平静的湖面,激起的涟漪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。

卫紫绫本来已经涨红了脸准备为父亲辩驳,听到这话,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卡住了。她瞪着眼睛看秦烬,那表情像是在看一个突然开窍的傻子。

谷月轩的眉头松开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思的表情。他看着秦烬,眼神里带着几分重新审视的意味。

荆棘那冷峻的脸上,罕见地浮现出一丝微妙的变化——像是意外,又像是某种难以言说的复杂。

“小师弟,”谷月轩缓缓开口,“你这话……什么意思?”

秦烬挠了挠头,一脸理所当然:“我是说,卫叔叔用的是枪啊。金刀银枪卫天航,江湖上谁不知道?他那杆银枪重三十六斤,枪法走的是刚猛路子。可杀我养父那一剑,你们刚才也听许笑一说了——干净利落,一剑穿心,那是用剑的高手才能做到的。”

他顿了顿,又补充道:“当然,卫叔叔也可能偷偷练过剑,但能把剑练到一剑杀一流高手的程度,那得花多少功夫?有这功夫,他干嘛不把枪法再练精点?”

山洞里再次陷入沉默。

卫紫绫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。

这个憨憨师兄说的话……好像确实有道理?

谷月轩若有所思地点点头:“有道理。用枪的高手,就算会剑,也不可能把剑练到那种程度。术业有专攻,何况是一流高手之间的差距。”

“那就是说,不是我爹干的?”卫紫绫小心翼翼地问,眼睛里带着希冀。

“可能性不大。”谷月轩道。

卫紫绫长长地松了口气,随即又瞪向秦烬:“你刚才吓死我了!”

“我哪有吓你?”秦烬一脸无辜,“我就是分析一下嘛。你看,大师兄说卫叔叔和我养父闹翻了,那咱们肯定得想想是不是他干的。但一想,不对啊,他用枪的,怎么会用剑杀人?所以就不是他咯。”

“那你直接说不是不就完了?绕这么大弯子!”

“我这不是在推理嘛。”秦烬理直气壮,“推理就得一步一步来,不能跳步。”

卫紫绫翻了个白眼,懒得跟他争。

荆棘冷冷开口:“不是卫天航,那会是谁?”

众人又沉默了。

是啊,会是谁?

能让萧天放毫无防备地正面面对,又一剑毙命的——要么是至交好友,要么是至亲之人。

“会不会是……”卫紫绫小心翼翼地开口,“萧庄主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朋友?用剑的?”

“也可能不是,毕竟江湖上会易容的使剑能杀人的也不少。”秦烬道。

山洞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。

秦烬这句话说得轻飘飘的,像是在讨论今天晚饭吃什么,可那内容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升起。

“易容?”卫紫绫的声音都变了调,“你是说……有人易容成我爹的样子去杀萧庄主?”

“我没说是你爹啊。”秦烬连忙摆手,“我就是说,江湖上会易容的人不少,使剑能杀人的也不少。凶手可以是任何人——只要他易容成我养父不会防备的人。”

谷月轩若有所思地看着他:“小师弟,你是说……萧庄主死的时候,看到的是一张熟悉的脸,所以才没有防备?”

“对。”秦烬点头,“许大人刚才说,凶手正面出剑,我养父没有躲也没有格挡。这说明什么?说明他根本没想到对方会杀他。能让一个一流高手完全放下戒心的,只有他信任的人。”

“那这个人……”卫紫绫的脸色更白了,“是易容成萧庄主信任的人?”

“有可能。”秦烬道,“但也可能是那个人本身就是他信任的,只是我们不知道。”

众人再次陷入沉默。

这个推论太可怕了。

如果是易容,那凶手可以是任何人——甚至可以是此刻站在这里的某个人。

但如果是那个人本身……

“小师弟,”谷月轩缓缓开口,“你对萧庄主的交友圈子,了解多少?”

“不了解。他们又不陪我掏鸟窝。我又坐不住。索性每次迎客遇到叫声叔叔就溜去玩了啊?”秦烬道。

山洞里安静得只剩下流水口潺潺的水声。

秦烬说完那句话,自己都觉得有点理直气壮得过分——但仔细想想,原主确实是这么干的。六岁的孩子,见了生人行个礼喊声叔叔,然后一溜烟跑没影了,谁拦得住?

谷月轩无奈地叹了口气。

卫紫绫直接笑出了声:“史烈师兄,你真是……从小到大一个样。”

“那可不。”秦烬还挺得意,“这叫不忘初心。”

荆棘冷冷地看了他一眼,那眼神分明在说“你管这叫不忘初心”。

“行了。”谷月轩把话题拉回来,“现在的情况是——萧庄主已死,死于熟人之手;幽谷客在现场,身份不明;锦衣卫在查村民失踪案,暂时不会干涉江湖事。我们下一步怎么办?”

众人的目光都落在秦烬身上。

秦烬愣了一下:“看我干嘛?”

“你是萧庄主的养子。”卫紫绫道,“弦剑山庄的事,当然是你拿主意。”

“我怎么拿主意?带着大家伙去一块掏鸟窝吗?还是大师兄二师兄拿主意靠谱。”秦烬道。

阳光从世外桃源上方的无形穹顶洒落,在地上投下温暖的光影,与下方瀑布的轰鸣声形成奇异的对比。

秦烬说完那句话,卫紫绫直接翻了个白眼,谷月轩无奈地笑了笑,就连荆棘那张冷峻的脸上都浮现出一丝“果然如此”的表情。

“小师弟,”谷月轩温声道,“你是萧庄主的养子,是弦剑山庄的少庄主。现在萧庄主不在了,你就是这里的主事人。这个主意,必须你来拿。”

“哎呀,大师兄我这人生性跳脱,主意很多但多数都不咋靠谱,而且想到啥是啥。还是你来拿吧。”秦烬道。

山洞里的气氛有些微妙。

谷月轩看着眼前这个小师弟,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好。说他不靠谱吧,这一路走来,他那些看似不着调的话,最后都证明有用。说他靠谱吧——他刚说完自己是“想到啥是啥”。

卫紫绫在旁边捂着嘴笑,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。

荆棘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,但如果仔细看,能看到他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。

“小师弟,”谷月轩终于开口,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,“你是真的……还是装的?”

“什么真的装的?”秦烬眨眨眼,一脸无辜。

“就是……”谷月轩斟酌着措辞,“你这性格,到底是真这样,还是故意这样的?”

秦烬歪着头想了想:“大师兄,你这个问题太难了。我自己都不知道。反正我就是坐不住,想啥说啥,想到啥做啥。你要让我正儿八经拿主意——那我肯定拿不出来,因为我想的正经主意还没不正经的多。”

“那就说你不正经的。”荆棘冷冷开口。

秦烬一愣:“二师兄你说啥?”

“说你不正经的主意。”荆棘难得重复了一遍,“谷师兄让你拿主意,你拿不出来,那就说你不正经的。我们听着。”

“师父让我们探查,如今探查应该算是探查完了,情况基本了解,要不就先带着大伙统统暂时搬到逍遥谷去,把这里暂时封存起来?”秦烬道。

阳光从世外桃源上方的无形穹顶洒落,在地上投下温暖的光影。

秦烬这句话说完,整个山洞陷入了一种奇异的沉默。

不是那种尴尬的沉默,而是那种“这话听起来很不正经但仔细想想好像也不是不行”的沉默。

卫紫绫张着嘴,眼睛瞪得溜圆,那表情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。

荆棘抱剑的手微微一顿,冷峻的脸上闪过一丝微妙的变化。

谷月轩抬手揉了揉太阳穴——这是他今天第四次做这个动作了——然后缓缓开口:“小师弟,你是说……把弦剑山庄所有人,都搬到逍遥谷去?”

“对啊。”秦烬点头,一脸理所当然,“你看啊,外面那些尸傀还在转悠,阎王的人不知道躲哪儿,锦衣卫查他们的案子也不会管咱们死活。这儿虽然安全,但总不能躲一辈子吧?早晚得出去。出去之后去哪儿?回山庄?山庄被占了。去投奔亲戚?谁知道哪个亲戚靠谱。那就只有逍遥谷了。”

他顿了顿,掰着手指头数:“第一,逍遥谷有师父坐镇,安全;第二,逍遥谷有地方住,谷里空房子不少;第三,咱们都是逍遥谷弟子,带人回去不算外人;第四——”

他看向萧复藏身的方向,声音放轻了些:“我弟弟才九岁,脚还伤了。他需要个安稳的地方养伤。”

谷月轩沉默了。

他看着这个小师弟,眼神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——像是欣慰,又像是意外,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……骄傲?

“小师弟,”他缓缓开口,“这话,是你自己想的?”

“对啊。”秦烬点头,“刚想的。怎么了?不靠谱吗?”

“不。”谷月轩摇头,嘴角微微上扬,“很靠谱。”

卫紫绫在旁边“噗”地笑出声:“史烈师兄,你这不正经的主意,比正经主意还正经。”

“啥呀。不是说我主意奇怪就是我坐不住,没什么专注力。所以执行不能让我去执行。比如万一我半路想掏鸟窝,我没准就让他们半路全住树上去方便平时掏鸟窝之类的。”秦烬道。

燚皇烬尊 · 作家说
上起点穿越武侠小说网支持我,看最新更新 下载App
扫一扫,手机接着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