幽冥平原的寒风依旧凛冽,却吹散不了正道西征大军得胜后的昂扬士气,只是遍地的鲜血与遗体,又为这场胜利添上了几分沉重的肃穆。黄沙被血水浸透,凝成暗红的硬块,折断的兵刃、破碎的鬼面面具散落一地,幽冥阁六大使者的尸体被整齐摆放在阵前,用白布遮盖,三千幽冥精锐尽数伏诛,唯有零星几个漏网之鱼,连滚带爬地逃回幽冥谷,成了传递败绩的信使。
林默站在平原高处的土坡上,玄冰剑斜插在沙土中,黑风刀拄地支撑着微微发颤的身体,方才斩杀六使的那场激战,几乎耗尽了他体内七成内力,黑白双色的内力光晕早已淡去,额角布满细密的汗珠,顺着下颌滑落,滴在脚下的血沙里。苏凝霜就站在他身侧,一手轻轻扶着他的胳膊,一手拿着温热的药汤,时不时便喂他喝下一口,指尖轻柔地为他推拿肩颈,舒缓紧绷的经脉,眼底的心疼丝毫未曾掩饰。
“先歇会儿,别硬撑,你已经连续激战两个时辰,经脉都受了暗伤,若是不及时调养,待会探查幽冥谷会拖垮身子的。”苏凝霜的声音温柔又带着执拗,将一颗温养内力的九转还魂丹递到他唇边,这是她用黑风老祖留下的珍稀药材,耗费半日才炼制出的极品丹药,平日里舍不得轻易动用,此刻却毫不犹豫地拿给林默调养。
林默张口含下药丹,温热的药气瞬间在丹田化开,顺着经脉缓缓流淌,修复着受损的经络,疲惫感稍稍褪去,他转头看向苏凝霜,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:“放心,我心里有数,只是看着这些牺牲的弟子,心里实在不好受。”
顺着他的目光望去,西征大军的医帐连绵成片,苏凝霜带来的药堂弟子、峨眉派的女医、丐帮的疗伤好手,全都在帐中忙碌不停,伤者的呻吟声、药材的熬煮声交织在一起。此次平原一战,两万西征大军,伤亡足足两千三百余人,其中近五百人永远留在了这片黄沙平原上,大多是被幽冥七绝阵的剧毒侵蚀、被火弹与机关暗器所伤,即便有苏凝霜的极品丹药,也没能挽回所有性命。
少林、武当、峨眉的弟子,以及黑风联盟、雪山派、长青岛的儿郎,不少人身上都带着伤,却没有一人抱怨,反而在自发清理战场,掩埋同门的遗体,将折断的兵刃收拢,把缴获的幽冥阁毒器、剧毒药材分门别类整理好。洪七公带着丐帮弟子,将战死弟子的姓名一一登记在册,打算日后返回中原,为他们立碑纪念,让英烈魂归故里;封万里领着雪山派弟子,加固临时营寨,在营寨四周布下雪山寒冰阵,防止幽冥谷残余势力偷袭;夏振海则安排长青岛弟子,押运粮草、清点军械,保障大军后续的补给;周老虎带着黑风寨精锐,日夜轮岗值守,营寨内外戒备森严,不敢有丝毫懈怠。
张三丰、玄慈方丈、灭绝师太三位正道泰斗,正聚在中军大帐前,查看伤者情况,张三丰轻抚胡须,看着忙碌的弟子,神色满是悲悯:“邪不压正,可每一次正道前行,都要付出如此惨重的代价,这些孩子,大多都是风华正茂的年纪,实在令人痛心。”
玄慈方丈双手合十,低诵佛号,周身金光隐隐,为逝去的英灵祈福:“阿弥陀佛,幽冥老人修炼邪功,祸乱江湖百年,造下无边杀孽,此次攻入幽冥谷,定要将其铲除,告慰这些牺牲弟子的在天之灵,还江湖万世安宁。”
灭绝师太握着倚天剑,剑眉紧蹙,语气冷厉却带着坚定:“此战虽胜,却不可掉以轻心,六使授首,幽冥老人必然震怒,这幽冥谷乃幽冥阁百年根基,定然布下了比七绝阵更凶险的毒阵与机关,我等必须做好万全准备,再行进攻,切不可贸然突进,再让弟子们做无谓牺牲。”
三位泰斗的话语,恰好被走近的林默听在耳中,他缓步上前,对着三人拱手行礼,神色沉稳:“三位前辈所言极是,晚辈正是为此事而来。六使已死,幽冥谷看似群龙无首,实则危机四伏,幽冥老人闭关百年,武功深不可测,谷内布防必然固若金汤,晚辈打算亲自带人,潜入幽冥谷外围,探查谷内地形、毒阵布局与机关位置,做到知己知彼,再制定进攻之策。”
“不可!”张三丰立刻出言阻拦,眉头紧锁,“林盟主,你方才激战耗尽内力,此刻正是需要调养之时,幽冥谷凶险万分,幽冥老人说不定已在谷外设下埋伏,你身为大军主帅,岂能以身犯险?探查地形之事,交由丐帮弟子或是雪山派弟子便可,他们擅长隐匿与探路,比你亲自前往更为稳妥。”
玄慈方丈也点头附和:“张真人所言甚是,盟主乃三军核心,关乎整个西征大计,万万不可涉险,若是有半点闪失,两万大军群龙无首,必将陷入险境,探查之事,老衲可派少林十八罗汉中的四位弟子,随同丐帮暗探一同前往,保证探清谷内虚实。”
林默心中明白三位前辈的顾虑,可他更清楚,幽冥谷是幽冥阁的总坛,布防定然极为隐秘,普通弟子前去探查,很容易暴露行踪,一旦被幽冥老人察觉,不仅探查之人会丧命,还会打草惊蛇,让对方提前布下死局。而且他身怀黑风老祖传承,对机关、毒阵的敏感度远超常人,玄冰剑的至寒内力又能克制幽冥谷的阴邪毒雾,只有他亲自前去,才能探到最核心的情报。
“三位前辈的心意,晚辈心领,只是此事,非我亲自前往不可。”林默语气坚定,目光灼灼,“晚辈得黑风老祖传承,精通谷内机关图谱,又有玄冰剑护体,寻常毒阵、埋伏,伤不到我。再者,我身为盟主,理应身先士卒,若是连探查敌情都不敢,又如何带领弟子们攻入幽冥谷?前辈们放心,我只带洪帮主、封寨主二人,以及十名精锐丐帮暗探,轻装简行,速去速回,绝不贸然深入。”
苏凝霜闻言,立刻拉住他的手,眼中满是担忧:“我跟你一起去,我懂毒理,能分辨谷内剧毒,还能随时为你疗伤,多个人多份照应。”
林默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,温声安抚:“你留在营中,主持疗伤、炼制解药之事,营中伤者离不开你,而且我速去速回,很快便回来,你在这里,我才没有后顾之忧。”
苏凝霜看着他坚定的眼神,知道劝不动他,只能从腰间取下一个小巧的药囊,塞到他手中:“这里面是解百毒的清灵丹、抵御阴邪的正阳散,还有应急的疗伤丹,你务必贴身带着,遇到危险立刻捏碎传讯玉符,我会立刻带人前去接应你,千万要小心。”
林默将药囊收好,又接过周老虎递来的轻便劲装,换下染血的披风,与洪七公、封万里汇合,挑选了十名最擅长隐匿的丐帮暗探,个个轻装上阵,不带多余兵刃,只携带着短刀、银针与传讯玉符,趁着天色渐暗、黄沙漫天的掩护,悄悄离开主营寨,朝着幽冥谷谷口的方向潜行而去。
幽冥谷坐落于幽冥平原南侧,被连绵的低矮山丘环绕,谷口被一层浓稠的黑色毒雾笼罩,即便六使已死,谷内的毒雾依旧未曾消散,反而比之前更为浓烈,远远望去,如同一只蛰伏的巨兽,散发着阴鸷恐怖的气息。林默一行人压低身形,借着沙丘与乱石的掩护,缓缓靠近,不敢发出半点声响,丐帮暗探走在最前方,小心翼翼地探查地面,排查陷阱与毒针。
靠近谷口三里处,林默抬手示意众人停下,蹲在沙丘后,凝神观察前方动静。只见谷口四周,布满了幽冥阁的暗哨,这些暗哨皆是幽冥阁遗留的死士,个个眼神阴鸷,手持淬毒兵刃,在毒雾边缘来回巡逻,暗哨之间相隔不过十丈,彼此呼应,防守极为严密,根本没有可乘之机。
更令人心惊的是,谷口毒雾之外,还布下了一层血魂引毒阵,地面上用血色粉末勾勒出诡异的符文,符文与谷内毒雾相连,一旦有人踏入阵中,便会触发阵中剧毒,同时惊动谷内所有暗哨,比之前的七绝阵更为阴毒。洪七公凑近林默,压低声音道:“盟主,这阵是用活人精血炼制的,触之即会被吸走气血,剧毒攻心,寻常解药根本解不了,比六使的七绝阵还要凶险十倍。”
封万里也眉头紧锁,指着谷内隐约可见的建筑:“盟主你看,谷内山峦交错,建筑依山而建,错落有致,四处都有机关塔楼,箭塔上布满毒箭,若是强攻,即便能攻破谷口,也会付出惨重代价,而且我看这地形,易守难攻,只有一条主道通入谷内,两侧皆是悬崖峭壁,根本无法绕行。”
林默顺着封万里所指的方向望去,透过稀薄的毒雾,隐约能看到谷内的布局,幽冥谷分为外谷、中谷、内谷三层,外谷是弟子驻守之地,布满暗哨与毒阵;中谷是修炼与炼制剧毒之地,烟雾缭绕,想来是存放毒材、炼制毒器的场所;内谷则位于山谷最深处,被一层厚厚的血色雾气笼罩,看不清具体模样,想必就是幽冥老人闭关的地方,也是幽冥阁的核心重地。
他运转体内残余的内力,玄冰剑轻轻出鞘一丝,至寒内力散发出微弱的寒气,试图穿透毒雾,探查内谷的情况,可刚一接触到血色雾气,便感受到一股极强的邪异内力反弹,那股内力阴鸷霸道,远超六使,显然是幽冥老人的气息,林默心头一凛,连忙收回内力,心中暗道:这幽冥老人的武功,果然已经达到深不可测的境界,比传闻中还要强悍。
就在这时,一名丐帮暗探悄悄潜行到前方,探查地面陷阱,不料脚下不慎踩到一块松动的碎石,碎石滚落,发出一声轻响,瞬间惊动了谷口的暗哨。
“谁在那里?出来!”暗哨厉声大喝,立刻举起手中毒弓,对准沙丘方向,其余暗哨也纷纷警觉,握紧兵刃,朝着这边围拢过来。
“不好,暴露了,撤!”林默当机立断,低声喝道,一行人立刻转身,朝着营地方向快速潜行,身后的暗哨紧追不舍,毒箭如雨般射出,擦着众人的耳畔飞过,钉在沙土中,箭尖泛着乌黑的剧毒。
洪七公回身甩出几枚打狗棒,挡住追来的暗哨,封万里则挥剑斩断迎面而来的毒箭,众人施展最快身法,一路疾驰,终于在暗哨追上之前,返回了主营寨的防御范围,驻守的黑风寨弟子立刻放箭,逼退了追击的幽冥暗哨,林默一行人这才安全返回。
回到中军大帐,林默将探查的情况,一五一十地告知张三丰、玄慈方丈、灭绝师太等人,神色凝重:“幽冥谷防守比预想中还要严密,外谷血魂引毒阵凶险无比,暗哨、箭塔密布,只有一条主道通行,无法绕行,内谷被血色雾气笼罩,幽冥老人的内力极强,我们若是贸然进攻,必然会损失惨重。”
众人闻言,皆是面色沉重,大帐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压抑,原本得胜的喜悦,被这凶险的布防冲得烟消云散。灭绝师太沉声道:“这血魂引毒阵,以精血为引,阴邪至极,倚天剑虽能斩断兵刃,却未必能彻底破除此阵,若是强行突破,弟子们定会伤亡惨重。”
玄慈方丈沉吟片刻,开口道:“老衲听闻,此阵需以至阳至纯之力,方能破解,少林的金刚伏魔神通,辅以武当的太极纯阳劲,再加上玄冰剑的至寒之力,三力合一,或许能破除此阵,只是需要三位施法者通力配合,不能有半点差错。”
张三丰点头赞同:“玄慈方丈所言极是,老道的太极纯阳劲,可化解阵中精血邪气,少林金刚劲能镇住阵眼,林盟主的玄冰剑可冻结剧毒,三者合一,定能破阵,只是破阵之时,大军需紧随其后,快速冲入谷内,不给谷内暗哨反扑的机会。”
林默闻言,眼中闪过一丝光亮,立刻说道:“好,就依三位前辈所言,明日正午,阳气最盛之时,我们三人合力破阵,洪帮主带领丐帮弟子,随我冲锋,清理外谷暗哨;封万里带领雪山派弟子,守住谷口两侧,防止敌人从悬崖偷袭;夏振海带领长青岛弟子,押运粮草、军械,紧随大军之后;灭绝师太带领峨眉弟子,护住苏姑娘与药堂弟子,随时救治伤员,少林、武当弟子殿后,防止被人包抄后路。”
众人纷纷领命,大帐内的气氛重新变得坚定,所有人都开始为明日的破谷之战做准备,苏凝霜更是彻夜未眠,带领药堂弟子赶制解药、疗伤丹,将所有药材尽数调配,确保明日大战,弟子们能有足够的丹药支撑。
而此时的幽冥谷内谷,血色雾气缭绕的密室中,幽冥老人端坐于血池之上,周身被血色内力包裹,血池之中,漂浮着无数枯骨,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气。一名浑身是伤的暗哨,跪在密室下方,浑身颤抖,将六使授首、大军压境的消息,一字不差地禀报。
“废物,一群废物!六名天榜高手,三千精锐,竟连一群正道杂碎都挡不住,全都死了,死得好!”幽冥老人的声音苍老而阴鸷,带着毁天灭地的怒意,周身血色内力暴涨,血池中的血水翻腾不止,下方的暗哨被这股内力震慑,直接七窍流血,暴毙而亡。
他缓缓睁开双眼,眸中没有眼白,全是猩红的血色,透着无尽的杀意与疯狂:“林默,小小穿书异类,竟敢坏我大事,斩我使者,毁我布防,若不将你碎尸万段,抽魂炼魄,难解我心头之恨!”
幽冥老人抬手一挥,密室四周的墙壁打开,数十名身着血色劲装的死士跪地听命,这些死士,是他耗费百年心血培养的血影卫,个个武功达到天榜水准,比六使更为强悍,忠心耿耿,只听他一人号令。
“传我命令,启动谷内万魂噬心阵,将所有毒材、毒器尽数启用,把外谷、中谷布成死局,明日正道大军攻入谷内,便让他们尽数葬身谷中,用他们的精血,助我完成幽冥不死功最后一层!”幽冥老人语气冰冷,带着疯狂的执念,“林默,我要亲自将你擒住,吸光你的内力,用你的魂魄,作为我功成的最后祭品,这幽冥谷,就是你们所有人的埋骨之地!”
血影卫领命而去,密室中再次恢复死寂,幽冥老人重新闭上双眼,周身血色内力愈发浓烈,血池中的枯骨不断颤动,谷内的毒雾、法阵,尽数启动,整个幽冥谷,变成了一座巨大的死亡陷阱,只等西征大军明日攻入,便要将所有人尽数吞噬。
夜色渐深,幽冥平原的营寨灯火通明,所有人都在为明日的大战做最后的准备,林默坐在中军大帐中,闭目调息,全力恢复内力,苏凝霜守在一旁,为他护法,月光透过帐帘,洒在两人身上,静谧却又带着一丝紧张。
林默心中清楚,明日攻入幽冥谷,将会是一场比平原血战更为惨烈的终局前哨战,幽冥老人布下的死局,远比六使的毒阵更为凶险,可他没有退路,身后是两万正道弟子,是无数被幽冥阁残害的江湖同道,是黑风老祖的托付,是身边想要守护的人,即便前路刀山火海,他也必须一往无前,踏平幽冥谷,铲除幽冥老人。
他握紧手中的玄冰剑,感受着剑身上传来的至寒气息,心中的信念愈发坚定,无论幽冥谷布下何等死局,他都要带领正道大军,破阵杀敌,赢得最终的胜利,让江湖重归安宁。
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,清晨的第一缕阳光,穿透幽冥平原的黄沙,照在西征大军的旌旗上,迎风飘扬,一场决定江湖命运的幽冥谷大战,即将拉开序幕,正邪之间的终极对决,已然近在咫尺。